有一天有两位客人在店里起了口角,各自纠结了一帮人大打出手。华月才知道他们都是□□上的,白花花的匕首就在她眼皮底下捅进人的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鲜血溅了她满脸,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倒下去,再也不动了。
她吓坏了,慌不择路地跑出去,撞在一个黑衣人身上。
对方一把抓住她,皱着眉头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日文。华月发现那个人被自己弄得一身是血,赶紧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央求他放她离开。
“你受伤了,得赶紧去医院。”对方用中文说。
华月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扑通一声跪在这位同胞面前,道:“求求你,我不能被警察抓到,会被遣送回国的!”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说:“跟我来。”
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往黑乎乎的小巷里奔跑,月亮在头顶为他们指路,又大又圆。
他们跑进了一间院子,木门被拉开了,一个人影走出来。华月吓了一跳,这个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白色的,皮肤更是白得透明,仿佛夜行的厉鬼。
“阿夜,你居然带回来一个杀人犯?”“厉鬼”用惊奇的口吻说。
“当时阿夜和瞳都还是学生,自己也不富裕。但是阿夜说,大家都是中国人,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华月说,“他腾了一间房间出来让我住,给我找了律师,还教我学日语,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但是华月的居留身份却一直都没能办下来。律师说这种情况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找个有绿卡的人结婚吧。
“阿夜,我看你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娶了她算了。”瞳抱着双手评论道。
“别开玩笑,那沧溟要怎么办?”
门外的华月脸色暗了暗,悄悄走开了。
今晚的月亮和她刚来的那个晚上一样圆、一样亮,在院子里撒下一地银辉。
人为什么总是难以克服那点软弱的劣根性呢?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要知道,地上的人无论怎样伸手去够,也是永远无法触碰到天上的月亮的。
华月回到房间,默默地收拾好了行李。当她终于下定决心不告而别的时候,拉开房门,却赫然发现沈夜就站在外面。
“阿夜(华月)!你这是在做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华月说,“我有手有脚,不应该总是依附着别人生活。”
“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好。”沈夜阴沉着脸说完这句话,眉间的褶皱又加深了几分,“我之所以会帮你,显然是有目的的。”
华月终于开始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猛地落下,却让她倍感轻松。
“我想要你……替我照顾瞳。”沈夜说。
原来沈夜已经决定毕业后回国发展,而瞳却坚持留下来继续他的机器人研究。瞳的身体不好,又不爱和人打交道,一个人留在异国他乡实在是令人不能放心。两个人争吵了几次,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但如果华月留在瞳的身边,事情就能顺利解决了。
“我答应你。”华月说。
冬去春来,时光匆匆,华月忠实地履行着她的承诺。但瞳却似乎并不愿意和她多说话,每天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华月有时候会在附近学学插花。一起学习的人大多是些家庭主妇,女人们聚在一起,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些家长里短。言谈中华月发现,原来有很多对夫妻在家里就像陌生人一样,即使在一张桌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也只是相顾无言。
相比之下,自己的情况竟然一点都不算奇怪了。
这天是一位女学员的生日,大家凑钱买了个蛋糕。当这位女士来到教室的时候,竟然激动得落下泪来。
“我丈夫出门去上班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对我说……”她哽咽道。
生日聚会结束得稍微晚了些,看样子是赶不及在瞳下班前做好晚餐了。华月一边急匆匆地往家赶,一边想着要不今晚叫个外卖算了。可是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晚餐已经好端端地摆在桌上了。
“好久没做饭了,别太在意味道。”瞳一边在对面坐下一边说了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华月疑惑道。
“我是有话要对你说,不过和这顿饭没关系,只是顺手做一下而已。”瞳说,“我拿到绿卡了。”
“诶?”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华月都习惯了提心吊胆、时时提防的日子,而忘记了正常人原本是不用这样生活的。
“和我结婚,然后你就可以拿到合法身份,愿不愿意就看你了。”瞳说。
华月垂下了眼睛道:“你用不着怜悯我。”
“这不是怜悯,这是个交易。”瞳说,“我们各取所需,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