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更重的分量:“太安城,经不起他这般折腾了。”
王子腾彻底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一石三鸟!借巡视犒军之名,安抚边关。
厚待祁嘉节身后事,彰显皇恩,收拢江湖人心。
同时,將贾淡这把危险又充满潜力的剑,丟到北莽前线去磨礪,顺带是將京中的不稳定因素转移出去!
“臣,领旨。”
王子腾躬身应道。
皇帝看著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王子腾耳边炸响:
“告诉他,好好在边关歷练。朕,不吝赏赐。他既然敢为了他大伯贾赦,向徐驰討要公道,这份胆气,朕记住了。若他能在边关立下实实在在的军功,他大伯的爵位——朕给他留著。”
王子腾心头巨震,猛地抬头,对上皇帝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微颤:“臣——代贾琰,叩谢陛下天恩!”
这看似是流放,实则是培养!
陛下竟是如此看重贾琰——
王子腾离了皇宫,未作停留,径直回到了依旧笼罩在悲戚与惶恐中的荣国府。
他並未去灵堂,而是直接请了贾政与贾淡到荣禧堂正厅敘话。
厅內气氛凝重,檀香也压不住那份沉闷。
贾政双眼红肿,面带悲戚与疲惫,贾淡则依旧是一身素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子腾落座后,也未多绕弯子,將宫中面圣的情形,略去了皇帝那些更深层的算计,只道是陛下体恤祁嘉节之功,派他巡视辽东,犒劳边军,並护送祁先生衣冠归乡,同时,也让贾淡隨行,送一送这位对他有借剑之谊的前辈。
待说到“陛下有言,若淡哥儿在边关立功,赦老爷那个一等將军的爵位便给他留著“时,一直沉默的贾政眉头骤紧。
他喉头滚动,终究迂迴开口:“兄长,天恩浩荡。只是爵位承袭,依制...大兄虽逝,尚有璉儿、琮儿,长幼有序”5
话未说尽,便在王子腾渐冷的目光与贾淡平静的注视下戛然而止。
王子腾心下冷笑,这妹夫到如今还满口虚礼!面上却澹然道:“存周,爵位恩荫乃朝廷殊荣,非家事可决。最终何人承袭,需经宗人府核验,由陛下钦定。如今既蒙天恩,给淡哥儿这个机会,便是贾家造化。当务之急,是如何把握圣意,不负君恩。
66
一番话將“陛下钦定“、“宗人府“摆在明处,顿时堵住了贾政后续言语。
贾政唇瓣囁嚅,终化作一声长嘆。
贾淡始终神色平静,仿佛议论的並非即將落於己身的爵位。
待王子腾说罢,方问道:“舅舅,何时启程?
”
王子腾见他这般沉得住气,暗自称许:“三日后便行。
“6
略作沉吟,又道:“北疆军情紧急,祁先生英灵亦需早归故土。你且好生准备。此番名义上是护送衣冠、隨行歷练,边关虽苦,却是建功立业之地。陛下既开金口,自有圣心照拂。把握好分寸,反是难得的资歷。”
话中“镀金“之意未明说,但贾政这等官场中人自然领会。
贾琰微微頷首:“明白,谢舅舅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