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子腾一声令下,低沉的號角声响彻云霄,两万兵马缓缓开拔,铁蹄踏碎清晨的寧静,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充满未知与烽烟的土地,迤邐而去。
却说贾璉送罢贾淡,心头沉甸甸地渡回府来。
才跨进仪门,就听得东边穿堂院里传来一阵尖利的斥骂声,夹杂著低低的啜泣告饶。
他眉头一蹙,循声走去,果见凤姐儿立在院中,虽是一身素净衣裳,却掩不住满面的厉色。
几个管事媳妇並小丫头跪在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
凤姐柳眉倒竖,指著一个捧茶盏的丫头骂道:“没眼力见的小蹄子!这茶温得烫嘴,是存心要谋害主子不成?如今府里事多,一个个都打量著我是好性儿的,竟敢偷奸耍滑起来!再这般不用心,仔细揭了你们的皮!
“,那丫头嚇得面无人色,只管砰砰磕头。
平儿在一旁低声劝道:“二奶奶息怒,她年纪小,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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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小?”
凤姐冷笑一声,眼风如刀子般扫过眾人:“年纪小就可不用心当差?如今这一大家子的事,里里外外哪一样不要我操心?大老爷的事才了,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们倒会躲清閒!
她言语间透著十分的刻薄,手段也比往日更显狠辣,分明是將那爵位旁落、
心中憋著的一口恶气,尽数撒在这些下人身上。
贾璉见状,心下不悦,原要开口劝解,转念想到凤姐近日心气不顺,自己又刚失了承袭爵位的指望,只得强忍下来,佯作不见,抬脚欲走。
不料凤姐眼尖,早瞧见他,那火气“腾“地就寻著了出处。
她三两步上前拦住贾璉,丹凤眼斜睨著,声音又脆又利:“哟!咱们二爷可算是回来了!送个人竟要这般久?別人早散了,偏你落在后头!莫不是又在外面被哪个绊住了脚?可知府里这一大摊子事,里里外外都堆在我一人头上,你倒落得清閒!
”
贾璉近来本就憋闷,被她这般没头没脸地抢白,脸色也沉了下来,耐著性子道:“你胡唚什么!方才送三弟,他临行特意交代,让我带环哥儿去铁匠铺,打一柄开刃的真刀。”
他本意是解释,却不想这话正戳中凤姐的心病!
“真刀?
”
凤姐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隨即那笑意又化作刻骨的怨愤:“好哇!真是好!淡哥儿如今越发能耐了!人还没出神京,手就伸得这般长!连环哥儿那没长全毛的小子,他都要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他有本事,能带著琮哥儿去边关搏前程,我认了,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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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贾璉,胸脯剧烈起伏,积压数日的怒火、不甘、委屈尽数爆发,话语如同连珠箭般射向贾链:“你呢?我的二老爷!
”
凤姐嘴角噙著冷笑:“大老爷爵位守不住,倒叫个偏房庶出的野雀儿占了高枝儿!功名前程挣不来,如今连琮哥儿那个锯嘴葫芦都晓得出去搏个前程!环哥儿那上不得台面的,如今仗著淡哥儿的势,也配起真刀真枪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偏我们二爷是那缩了脖子的绿豆眼,莫不是只会往那起子下作地方钻营,可还会些正经能为?”
这一席话,句句戳在贾璉的心窝子上!
將他这些时日的失意、憋屈、无能,赤裸裸地剥开,晾晒在人前。
贾璉气得浑身乱颤,脸上血色尽褪,又猛地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著凤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艷丽面孔,只觉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我杀了你这泼妇!
”
贾璉猛地咆哮一声,双目赤红,几步衝到墙边,“沧啷“一声竟將墙上装饰用的一柄宝剑抽了出来!
平儿並一眾丫鬟婆子也嚇得魂飞魄散————
剑锋虽未开刃,但在冬日惨澹的日光下,依旧寒光凛凛,映著他狰狞的面孔,直直便向凤姐刺去!
“璉二!你疯了!你敢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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