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何等机敏,立时听出老剑神话语间的鬆动。这半年来二人相依为命,早將彼此脾性摸得通透。
他忙含笑分说:“断不敢如此。若真要这般兴师动眾,倒不如径直回北凉去了。”
“那你待要如何?
”
徐凤年沉吟片刻,方缓缓道:“林家小姐从太安城回扬州,必定是走水路南下。运河必经淮安,那是南北漕运的要衝,往来舟楫都要在那里停泊补给。我算著行程,约莫就在这三五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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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时,眸中清光流转:“我总觉得,能在那里遇见那人。”
李淳罡眯起双眼:“难怪你这两天总拖著不去杏坞,原是在等这个机会?
徐凤年坦然道:“前辈明鑑。杏坞那位故人或许能暂缓剑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这剑意源自贾琰,自然要著落在他身上寻个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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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老夫出手擒他?
”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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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摇头:“那贾淡既能借出这般剑意,必不是易与之辈。只求前辈护我周全,容我与他当面一敘。”
李淳罡凝目看他半晌,忽的轻笑:“好个精打细算的性子。若是谈不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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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便要劳烦前辈,將他“请“来细谈了。
“,庙內陷入沉默。
风声更急了,仿佛有万千冤魂在窗外哭嚎。
“我知道了。”
李淳罡终於开口,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荡的袖管:“就依你这一次。”
“那就多谢前辈了。”
徐凤年轻声说道。
李淳罡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少来这套。你要是真谢我,就少动些歪心思,安安分分调息。再让那凤凰火窜上来,老夫可不管你了!”
虽然那邪剑仙在江湖上传说得邪性,但以李淳罡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当日那一剑,祁嘉节与那邪剑仙是借了阵法之力。他並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在剑道上胜过他去。
老剑神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徐凤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前辈,若是...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您就去寻姜泥回北凉吧。”
李淳罡身形一顿,没有回头:“说什么浑话!”
“我是认真的。”
徐凤年睁开眼,望著跳动的篝火:“这半年来,我时常在想,若是当初没有逞强,按照徐驍的话乖乖去做,或许就不会连累那么多人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凤年笑了笑,不再说话,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残存的真气。
那“凤求凰”的剑意如影隨形,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这半年来,他学会了將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心底,连恨意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
李淳罡回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端坐在残破的蒲团上,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往日的桀驁,却被那若隱若现的风纹衬得格外脆弱。
老剑神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一老一少,一个剑心蒙尘,一个身陷情火,在这破庙中,竟是说不出的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