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听竹苑,请琰儿他过荣禧堂来一趟,就说有客至,一同见见。”
小廝领命而去。贾政这才復又看向贾雨村,语气依旧平淡:
“先生不必过谦。如海兄所荐,自是才识非凡。且宽心稍坐,恰巧小儿也在府中,正要他来一同聆教。”
贾雨村口中连称不敢,心下却是一动:
小儿?莫非是那衔玉而生的宝玉?抑或……竟是近来京中隱约传闻,那个因得了陛下旨意嘉奖的庶子贾琰?”
小廝去后不久,贾雨村正与贾政说著些閒话,忽觉荣禧堂外似有微风拂过,帘櫳未动,却有一股难言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他进士及第,眼界自非寻常俗吏可比,虽不修武道,但於读书养气的“意境”一道,却有几分敏锐感知。
不由得心下微凛,抬眼向门口望去。
只见帘櫳轻启,一道青衫身影步入。
来人身形清瘦,步履看似寻常,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独特的韵律之上,沉稳如山岳初定,竟让这国公府正堂的煌煌气象,也为之沉淀了几分。
更奇异的是,这少年周身並无逼人锐气,反而流淌著一种沉静而深邃的意蕴,似有万千情愫內敛其中,引而不发,却又无孔不入,让人观之便觉心绪微澜。
正是贾琰。
贾雨村心中剧震!
此子……此子如此年轻!
这绝非仅仅是世家子弟的雍容气度,而是一种他只在极少数真正高人身上才隱约感受过的“势”!
一种融合了武道根基与某种玄妙道境的独特气场。
他自身那点进士功名养出的官威文气,在此等自然流露的“势”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这贾琰,不过十余岁年纪,如何能有这般修为?
他自然不知,贾琰这月余来的进境,何其惊人。
那《铁骨书生气》玄妙非常,贾琰初练时,凭藉前世庞杂的见识与两世为人的精神底蕴,加之太虚幻境中以情入道的根基,竟一跃而至六品境界。
然而初入六品后,他便陷入了瓶颈,自觉前世所阅杂书道理虽多,却似一团乱麻,未能真正化为己用,反不如贾政数十年皓首穷经养出的那股纯粹浩然之气来得凝实。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积累,至多也就支撑到六品了。
直到得蒙谢观应点拨。
谢先生並未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秘籍,不过三言两语,却如晨钟暮鼓,震醒迷惘:
“读书不是往袋囊里塞物件,乃是铸剑。你心中有万卷藏书,却缺一口熔炼的炉火,少一道锻打的意念,故而成不了劈开迷障的利刃。须得从字里行间,读出独属於你自己的道理来。”
贾琰闻言,如拨云见日。
从此不再囿於记忆中的章句,凡有不明之处,谢观应於课徒间隙稍作提点,便令他茅塞顿开。
月余之间,他將经史子集的智慧,与对世態人情的洞察、对人心幽微的体悟融会贯通,渐渐淬炼出一股独属於自己的“文气”。
这文气不再空疏,而是浸透了他的情感烙印与生命感悟,沛然莫之能御。
量积而质变。
数日之前,他只觉灵台清明,体內气机如江河奔涌,自然而然衝破桎梏,《铁骨书生气》再上一层楼,稳稳踏入五品境界!
至此,方算真正登堂入室,並指之处,剑气暗蕴,破甲穿石不在话下,等閒宵小已难近其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