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这些与国同休的勛贵世家,他们的利益早已和离阳王朝捆绑在一起,才是新君最可倚仗的根基。
“呵...呵呵...“
老黄门忽然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枯指轻敲方才写的“贾“字。
他惯以“先手不败“,未曾想皇帝这番布局竟被那隱居太安城的“观自在“谢先生抢了先机,一子落在帝王心坎上。
想到此处,老黄门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似嘆似笑:
“陛…陛下这步…先手…被…被抢了……”
赵惇闻言,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先生也看出来了?那狂士这一步,当真...甚合朕的心意。“
老黄门颤巍巍起身,执起茶盏在“贾“字上缓缓倾覆。
水渍漫开,似乌云蔽月,又似潜蛟入海。
“龙...龙跃於渊...“
他蹣跚走向殿门,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其血...玄黄...“
……
夜色深沉,太安城某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元黄门拖著蹣跚的步履,刚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浑浊的老眼便是一凝。
只见正院当中,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懒洋洋地倚在老梅子树下。
少年身形挺拔,肩头隨意扛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嘴里叼著根草茎,见到老者归来,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意。
老黄门眉头微皱,方才在宫中的深沉气度瞬间收敛,又变回那个口齿不清的老翰林,但语气里却带著不容置疑:
“你…你不在…武帝城…好生习武…跑…跑回这太安城…作甚?”
那少年將草茎一吐,浑不在意地笑道:
“老头子,你一辈子算计的人太多,树敌无数。我不回来看看,万一你哪天被人打了闷棍,我这身武艺岂不是白练了?”
“嗬…嗬嗬…”
老黄门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似是气乐了,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著少年:
“你…你说要炼刀…我让…顾剑棠…亲自教你…连他压箱底的…方寸雷…都…都传了你…你说一人练武…无趣…我请了…二十多名…有名有姓的…武道宗师…给你餵招…你…你说…我需要…你担心什么?没…没事就滚回…武帝城去!”
少年被这般数落,却也不恼,只是撇嘴反驳道:
“顾剑棠肯教我?那二十多个高手肯陪我练?那是看我的天分吗?那是看您老人家的面子吗?不,那是看赵家天子的面子!”
他一语道破天机,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老黄门被他噎得一滯,浑浊的眼睛瞪著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少年见他这般模样,许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神色稍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老头子,我问你,皇帝陛下他是不是……是不是在……”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显。
“慎言!”
老黄门脸色微变,低声呵斥,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寂静的四周,仿佛怕这无法无天的小子下一秒就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被人听去招来祸端。
他盯著少年,沉声问:
“这…这话…是…是何人…与你说的?”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少年见他如此紧张,反而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瞧您嚇的!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猜的。不过这次回来路上,倒真遇上个有意思的人,叫赵楷,我们聊得挺投缘。他说他也是来太安城的,还说是……是那位陛下的私生子呢。”
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寻常趣事,却未注意到,当“私生子”三字出口时,老黄门那掩在袖中的枯瘦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夜风吹过庭院,梅子叶沙沙作响。
老黄门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