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引发这一切的贾琰,此刻却在梦坡斋与谢观应悠然对弈。
至於查帐?
那样太缓,也太拙。
整个寧荣二府,除了谢观应这等人物,其余人等的心思波动,无不一一映照在他灌愁海中。
他这一手打草惊蛇,就是要让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自乱阵脚。
谁贪得多,谁贪得少,谁在暗中转移財物,谁在串通做假,在他心中一目了然。
他这么做自然不是替贾家挤脓疮。
要做大事,银钱便是血脉。与其费心经营商贾之事,不如直接將刀架在这些蠹虫的脖子上。
他们这些年贪墨的银钱,前世读红楼时,贾璉便说过“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財就好”,可见贾府奴才们中饱私囊的规模。
如今,也该是时候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
梦坡斋
师生二人对坐。
琰將广陵江畔,徐凤年三世法身硬接“海棠春”一剑的经过,以及自己的推断,平静地敘述了一遍。
当提及“大秦皇帝”、“无名道人”、“真武大帝”这三个名號时,即便是谢观应,执棋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徐凤年……竟是如此根脚?”
他轻轻落子,眉间凝著思量:
“这確实不在为师的推算之中。“
贾琰捧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又道:
“此外,徐凤年最后稳住伤势的那股气息,中正平和,绵长浩大,若我所料不差,当为大黄庭。此事,晋心安此刻想必已在宫中面圣了。“
谢观应闻言,不以为意地捋须轻笑:
“武当山下注北凉,虽是隱秘,却也並非无跡可寻。离阳皇室知与不知,於大局而言,不值得什么。”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自觉投向西北方向。
那是武当山所在的方位。
起初只是隨意一瞥,旋即,他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眼神骤然一凝,脸上浮现出极短暂的错愕,紧接著,那错愕便化为了豁然开朗的惊嘆。
“哈哈哈……妙!妙啊!”
谢观应忽然抚掌大笑,笑声中带著三分自嘲,七分激赏:
“北凉受此一剑,合该生乱。然北凉既乱,离阳......又岂能独善其身?琰儿,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连为师......都险些看走了眼!”
他笑罢,復又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智珠在握的倨傲:
“不过既然连我都未能算到这一步,这普天之下......想来也无人能窥破此局了。”
至於北凉离阳同时生变,北莽铁骑南下之时,该如何火中取栗......
是成就千秋霸业,还是化作青史烟云......
贾琰目光渺远,视角仿佛无限拔高,在他眼中,这世间纷爭恰似书卷翻页,英雄豪杰不过字里行间的几笔墨痕。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大梦。说甚龙爭虎斗,终须尽付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