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东府拜寿归来后,贾琰多在梦坡斋隨谢观应读书,偶尔得閒便在园中指点晴雯等人习剑。
这日暮春將尽,园中西府海棠已过了最繁盛的时节,粉白瓣零零落落铺了满地,恰似给青石小径蒙了层薄纱。
贾琰正指点惜春一套新悟的剑理,但见这四妹妹剑锋过处竟隱隱牵动满地落英,这份悟性著实令人惊嘆。
正待歇息,却见王熙凤带著几个丫鬟,笑吟吟地从抄手游廊转出来。
“可算找著你们了!”
凤姐儿手里摇著柄泥金摺扇,丹凤眼在暮春光影里格外明亮:
“今儿厨房特意备了时鲜,有火腿燉肘子、鸡丝拌萵笋,还新钓了几尾活鯽鱼。再不去,那汤可要熬过头了。”
眾人说笑著往饭厅去,但见紫檀桌上已摆开八珍豆腐、糟鹅掌等菜餚,正中一碗奶白的鯽鱼汤冒著氤氳热气。
窗外的海棠虽已凋零大半,余下的朵在斜阳里反倒更添几分慵懒之態。
贾琰舀了半碗鱼汤,小心挑著鱼肉里的细刺。
凤姐见状,丹凤眼一弯:
“可是恨嫂子安排不周?连条鱼都让你吃得这般费神。”
贾琰將挑净刺的鱼肉送入口中,若有所思:
“说起这个,倒让兄弟真有几桩恨事。”
贾琰放下银箸:
“嫂子莫要多想,我这一恨鯽鱼多刺。”
宝玉立即接话:
“这话在理!这般鲜美的鱼肉,偏生细刺恼人。”
凤姐见贾琰不是在恼自己,也是笑道:
“可不是?这鯽鱼便是寻常人家也常吃,唯独这刺实在烦人。”
“二恨海棠无香。”
湘云快步走到窗前,凑近枝头残细嗅,悵然道:
“当真如此!这般好顏色,竟没有半点香气,实在可惜。”
黛玉轻轻摇著紈扇:
“难怪古人说'海棠虽好不吟诗',原来是为著无香。”
黛玉眼波流转,说著,又促狭地朝凤姐一笑:
“二嫂子这般东道,饭菜妥当,景致也雅,偏琰哥儿还能挑出这许多不是来。”
贾琰望著黛玉这般娇態,忽然想起那句“三恨红楼未完”。
那些调包计、哭灵词,此刻想来竟觉荒唐。
正恍惚间,忽见太安城上空风云舒捲,似有异动。
……
太安城外,官道寂寂。
首辅张巨鹿独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青衫布鞋,面对著北凉三百铁骑。
那三百骑肃立如铁铸,杀气凛然。
“北凉王好大的排场。”
张巨鹿轻笑:
“带三百铁骑入京,是怕別人不知你徐驍的威风?”
徐驍端坐马上,闻言只是眯了眯眼,脸上的皱纹在日光下愈发深刻。
这位人屠今日只著一袭寻常布衣,若非身后那三百铁骑,倒像个田间老农。
“张首辅亲自相迎,徐某受宠若惊。”
张巨鹿把玩著手中的青瓷茶盏,盏中茶水微漾:
“听说王爷特意带了口棺材进城?莫不是自知罪孽深重,提前给自己备好后事了?”
这话已是极尽羞辱,道旁官员无不色变。
几个年轻气盛的甚至下意识按住了腰间佩剑。
徐驍却只是淡淡一笑,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马韁。
便在此时,太安城中忽起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