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锦素此刻也正享受着被人温柔抚摸的感觉。涛华上仙将他抱上双腿，一边梳理着他刚刚被锦川哭湿打结的毛发，一边柔声安慰低着头红着眼睛的锦川。“你这么自责并不是碧涛希望看到的，何况，这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

锦川之前哭得太厉害，此刻声音都有些沙哑，揪着衣服下摆小声道，“是锦川糊涂，不该向上仙你索要……情酿，意图、意图知晓碧涛上仙的心意……是锦川……糊涂……”说到最后竟然又开始无声落泪。

锦素头一回见他难过成这样，温柔的女仙也不要了，舒服的抚摸也不要了，跳下涛华的双腿跑到锦川身边，跳上膝盖探头轻轻舔着他的下巴。哎，所以说哭有什么好，眼泪水都是咸的，不好吃。

锦川抱着他蹭着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我知道他打算亲身入阵是因为担心冥君——我指，前任冥君司郢未归降的部下还有反扑的打算，可是就因为我……帝君说他！说他——”

涛华叹了口气，“说碧涛本心不清，思邪妄欲，罚他亲身守阵。”

锦川抱起锦素放到一边，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涛华面前，“涛华上仙，你素来与碧涛上仙交好，你知道他不是那种人的！那天我喊不要，是因为上仙要送我去翰冲仙人那，是我不想离开上仙！不是……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你跟帝君关系那么好，你帮我跟他说说好不好！上仙一心为帝君所想，甘愿亲身入阵，不能因为我而毁了他名声啊！”以他的地位根本见不到帝君，而这明明是值得嘉奖的事，却最后落得像是惩罚一样！

涛华扶起锦川，认真道，“其实我今天来看你，除了怕你因此事受影响，另一件事就是碧涛走前嘱咐我，送你去翰冲那。”

锦川瞪大眼睛怔愣当场，“不……不！我不去！我不要学什么箭术！不是上仙教的我不学！”他转身冲出书房，留下锦素歪着脑袋不解的看着无奈的涛华。

锦川是要走了吗？碧涛上仙也不在了吗？我以后来这没有人会陪我了吗？

涛华蹲下身子摸了摸锦素的头，看他额头泛起的属于碧涛印记的浅绿色光芒，叹了口气解释道，“碧涛有事要离开这里很久，锦川……也是要离开的，你要是寂寞不如随我去吧。”

这个女仙好温柔，梳毛的功力也十分了得，锦素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是……

长老说碧涛上仙是我的主人，我不能随意遗弃我的主人，而且，我喜欢锦川，你们是不是欺负他了？为什么他这么难过？你们不能欺负他，不然即使是你我也——

锦素伏低身子竖起全身毛，露出獠牙发出威吓的低吼，然而这看在涛华眼里不过是个雪白的毛球变得更圆润一些罢了，无视他伸出的利爪失笑将他抱起，“你这小家伙，倒是挺护主，跟锦川一个样。”想到锦川，她刚刚的笑靥又覆上愁容，“此事其实我也有责任……”

原来她知道碧涛向帝君自荐桃林法阵关押战败的司郢后，便拎上一壶好酒来看他。她本是桃花仙人，与碧涛也算根本同源，只是碧涛司武她司文，善酿酒，一壶桃花酿很受天庭喜爱，但她更出名的其实是——情酿。

眼波流转心思意，一滴情酿吐真言。男女间那些个暧昧不清的事，一滴情酿就能解决问题，但是情酿只是让喝下的人正视自己的本心情意，并没有其他作用，问题还出在她那天送去的酒上。

“我那几日玩心大起，新酿了一种酒，本想拜访完碧涛就去找——咳咳，结果碧涛不在，这孩子因为他打算亲身入阵而有些慌乱，司郢的能力确实不一定是单单法阵就能完全压制的，还有那些在外的隐患。但这法阵若是要守，得守上数百年，这也是碧涛希望锦川能去翰冲那学习箭术的原因，好补上他的空缺。”

碧涛的心性，涛华最清楚，嘴上说得轻，心里放得重，若是嘴上说得重了，则心里怕是已经塞满了。对帝君也好，对锦川亦如是，只是——

“这孩子向我讨要一滴情酿，我是看得出来他对碧涛的喜欢，可是碧涛……据我所知，碧涛对他并没有情爱之意，但是这种事情一个外人解释起来当事人总不愿意相信，用情酿借碧涛的口让这孩子断绝念头也不是坏事，坏就坏在……我看他那么紧张，便提议让他喝酒壮胆，本来我的桃花酿就不醉人更不醉仙，谁知——”

她一脸懊恼，“谁知我竟然留错了酒，也没想到这孩子把情酿直接放到那酒中，结果……我发现不对连忙赶回来怕有什么影响，帝——咳见我神色慌张举止匆忙，不放心便派了几个仙仆，我赶到时正巧听到锦川大喊，想也没想就破门而入——”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倒是能一眼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没料到竟有仙仆跟来，那场景，太容易误会了……”

锦素听她说了这么多，发现自己就听懂了最后一个词，误会。长老说过，有误会，一定要尽早解释，不然小则闯祸大则酿灾。

“你长老倒是个明白事理的，可有些误会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接水清楚，何况……若是为碧涛撇清了干系，骂名岂不是就落到锦川头上。”她苦笑，“论自责，我更自责，可碧涛也好，他也好，都不愿让我们承担，碧涛说他老树皮厚无所谓，挨挨骂无非就是耳朵痒痒罢了。”

锦素抖抖耳朵，可是耳朵痒起来他可是相当难受的！

涛华见他情不自禁伸爪挠了挠耳朵，再次失笑，“你这孩子真讨喜，不如随了我罢。”

蓦然，锦素警觉的竖起耳朵，扭头望向门口，锦川咬着唇低着头站在门口轻声问道，“涛华上仙，我能不能……能不能去陪碧涛上仙……我再也不乱来了，我就是……就是陪着他……”

“你这孩子平素机灵，怎么遇上这事就犯傻了呢？你当真不明白碧涛送你去翰冲那的意义？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陪他而受罚下界，那他不但白替你背了污名，你也别再对他谈喜欢不喜欢。”涛华见他依旧顽固，不禁脾气也有些上来，想一想这事自己也有责任，于是话锋又软了，“你现在修为不够，若是在翰冲那勤学箭术，好好运用碧涛教你的术法，不假时日名正言顺的受命下界，想看他想陪他不也是由着你么？”

锦川不是傻子，涛华说得他都懂，他就是舍不得与碧涛分开这么久，若不然为何会在听到碧涛要守阵后冲动的找涛华讨取情酿？他握拳沉默，发现自己只能尽快修炼，可自己天生灵能就不足，不知何时才能达到足以接下天庭任务的能力，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五百年？他握拳的手因为恐惧而轻轻颤抖，没有碧涛在身边，一天都仿若一年般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