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嘶吼,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慌,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谁敢动我冯家的人?!”
那亲信几乎要哭出来,伏在地上磕头:“千真万確啊將军!八百里加急军报!现在......现在恐怕整个洛阳都知道了!”
“慌什么!“冯擎宇一脚踹翻亲信,夺过军报。只扫了一眼,他脸色瞬间惨白,握纸的手不住发抖。
叔父冯璋,父亲在青州最重要的棋子,竟然就这么被人砍了脑袋掛在城头?
冯擎宇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惊疑不定、眼神闪烁的面孔。
那些他刚刚还想用酒色笼络的“心腹”们,此刻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和疏离。
酒肉营造出的虚假热情,在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消息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刚才还喧囂的校场,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冯擎宇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
“回府!“他强作镇定地翻身上马,却险些从鞍上滑落。
他竟是不管在场的眾人,骑马走了,这让在场將校对他的评价再次降低了一大截,如此养气功夫,真能成就大事?
冯府书房內,幕僚们乱作一团。这个说:“必是浙党报復!该立即上报朝廷调兵镇压!“那个喊:“不可!此时调兵,岂不是承认与我冯氏有关?“
“都闭嘴!“冯擎宇暴躁地砸了茶盏,“父亲不在洛阳,你们就要翻天了不成?“他嘴上强硬,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副帅之位全靠父亲权势,真要面对这等风浪,他根本镇不住场面。
“去......去请赵先生来。“他最终颓然坐倒,想起了父亲离京前叮嘱他遇事要请教的那位老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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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宫御园的暖阁內。
皇帝李绍祖正拥著冯贵妃赏雪品茗。
內侍太监小心翼翼地跪在帘外,李绍祖示意他上前,那太监小声在他耳边將青州之事低声稟上。
李绍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隨即,他轻轻啜了口茶,对怀中的贵妃笑道:“爱妃,这雪景虽美,看久了也乏味,不如朕让人排演新舞来看?”
待贵妃娇笑著被宫人引去准备,李绍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挥退所有侍从,独自走到窗前,望著漫天飞雪,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越笑越是畅快。
“冯璋......好,死得好啊!”他眼中闪动著压抑已久的光芒,“冯老贼,你也有今天!真是天助我也!”
“等著吧,只要北荒的那个人一死......就是你冯无忌的死期!”
他沉思片刻,唤来那贴身老太监,低声吩咐:
“去,告诉咱们的人,最近都给朕缩起脖子做人。
另外,找个由头,赏赐一下......嗯,就御史台那个总是跟冯党唱反调的姓张的御史中丞,说他......
忠於王事,堪为表率,让他准备接黄宗羲的班。记住,动静不要大。”
老太监心领神会,躬身退下。皇帝这是要隔岸观火,顺便暗中添柴,让冯党和那不知名的对手斗得更狠些。
屋中只留下李绍祖自己,他嘆了口气:“黄爱卿,朕......有愧於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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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各大府邸的大门,今日似乎关得比平日更紧一些。
浙党领袖、致仕在家的前御史大夫府邸,书房內茶香裊裊,几位核心人物默然对坐。
“不是我们的人做的。”主位上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是谁?宫里?”
“不像。那位现在巴不得稳坐钓鱼台,而且他跟丞相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齷齪,能坐上那个位置的,怎么会有傻子?”
“难道是......江湖势力?或是......其他几家?”
眾人议论纷纷,却都得不出確切的结论。
最终,老者一锤定音:
“不管是谁,这把刀递到我们手上了。传话下去,所有子弟近期谨言慎行,不得妄议青州之事。
但冯党若藉此机会扩大清洗......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让御史台里我们的人,准备好黄大人之前弹劾冯党『借剿匪之名,行扩军之实』的奏章,伺机而动。”
类似的密谈,在崔、卢、郑等世家大族的深宅中同样上演著。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则是高度警惕,下令收缩势力,静观其变。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成为冯无忌盛怒之下的下一个目標,也没有人放弃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为自己谋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