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是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人,觉得我……脏了,是不是?”
陈轻眉头微蹙,立即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洪小姐切勿如此妄自菲薄。”
“那为什么……”洪青青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为什么我感觉你回来后,就开始躲著我了?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多说?”
陈轻沉默了。
他看著她梨带雨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身让开,低声道:“进来说吧。”
洪青青跟著他走进小院,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陈轻没有看她,目光投向院中那株在晚风中摇曳的老树,缓缓开口:
“我並非躲著你,而是……我很快就要离开洪府了。”
洪青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我的伤势,你也知道。”陈轻的声音低沉。“非静养可愈,需要四处寻访灵药,寻觅机缘。我接受不了自己永远做一个无法动用真气的废人。”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虞惊鸿那句清冷的话——
“修行亦是练心,你困於百炼境迟迟未破,缺的並非修为,而是心境。需入世行走,方能堪破迷障。”
他並未完全转述虞惊鸿的话,只是继续说道:
“此去前路未卜,归期难定。或许一年半载,或许……十年八年。我不想徒增牵掛,也不想……让你空等。”
洪青青急切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却带著无比的坚定:“我愿意等!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你!”
陈轻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坦诚:
“青青小姐,此路艰难,步步荆棘。
我连自己能否恢復,能否活著找到出路都不知道。说不得……便死在某条不知名的路上了。这样的等待,没有意义,也不值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秋雨,浇在洪青青炽热的心头。
院中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沉寂,唯有晚风拂过老树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为这场无言的离別奏响哀婉的序曲。
洪青青抬起头,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向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陈轻身上传来的、男人特有的燥热气息。
她用尽全身的勇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
“那…那你要了我吧,陈轻。”她的脸颊因这大胆的言辞而烧得通红,眼神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就在今晚,要了我。”
她仰望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卑微的乞求,以及飞蛾扑火般的炽热。
然而,陈轻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涟漪,没有情动,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那里面翻涌著的,是洪青青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恢復修为的极致渴望,以及对北荒、对导致他沦落至此的一切,那刻骨铭心、亟待宣泄的復仇烈焰。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具杀伤力。
洪青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转过身,如何一步一步、如同踩在云端又如同坠入冰窟般离开那座小院的。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她被无情地拒绝了,她卑微奉上的一颗真心,在他宏大的执念面前,轻如尘埃。
而她的心上人,即將远行,此一別,山高水长,或许……就是一生。
陈轻走的很低调,除了洪毅和洪青青,没人知道他一早就离开了。
送別的只有洪毅。
晨光熹微,东海郡城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