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糲的嗓音里带著猫戏鼠的残忍,“且看你能在斧下留得全尸否?“
巨斧破空之声骤然炸响。没有巧,不带变化,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来。斧风过处,碎石成粉,气浪如刀!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陈轻齿间猝然迸发一声脆响!
“咔”的脆响中,早已含在舌底的两枚拓脉丹应声而碎,灼热的药力瞬间如岩浆般迸发,顺著舌尖直窜入喉,再沿经脉疯狂奔涌——
像是有无数把小火钳在经脉里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几乎要撑裂他这副早已在先前恶战中濒临极限的躯体。
不等他消化药力,叱利石林已动了。
那柄比陈轻人还高的巨斧带著破空的锐啸横扫而来,甚至未用任何精妙招式,只是隨手一盪——
磅礴的罡气已如实质般压得空气凝滯,岸滩上的碎石瞬间被罡气捲成齏粉,气流嘶鸣著刮过陈轻的脸颊,带著金属般的凛冽寒意!
陈轻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只来得及横枪格挡,整个人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轰得离地倒飞。
铁枪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扎进岸边泥土里,枪尾还在不住震颤。他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撞向数丈外的断崖,“轰隆”一声巨响,断崖上的岩石应声崩裂,烟尘瞬间將他的身影吞没,再无声息。
渡船已至江心。孟尝尝扶著船舷的指节发白,唇间血色尽褪。一滴血珠从她掐破的掌心坠落,在甲板上绽开刺目的红。整船寂然,唯闻江水呜咽。
船上的眾人更是一片死寂——
叱利石林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看也不看那片烟尘,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真正的虫子。
他抬步便要跨过长河,刚踏上水面,竟在河面踏出一圈涟漪——万象境的修为,已能短暂御空踏水。
就在此时——“簌簌……”崖下的烟尘中,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先是一小块石子坠地,接著是成片的岩石滑落,烟尘渐渐散去。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竟从断壁残垣的废墟中缓缓支起!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布片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结了血痂。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著,显然是断了,嘴角溢著暗红的血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可唯有他的右手,仍將那杆铁枪握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与血污混在一起。陈轻踉蹌著转过身,铁枪的枪尖在地面划过,带起一溜刺耳的火星,像是在绝境中燃起的微光。
他猛地扬起铁枪,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哪怕身躯早已濒临崩溃,枪尖却依旧笔直地指向对岸的叱利石林!
“喝!”
一声压抑的低喝从他喉间溢出,铁枪骤然刺出,枪身震颤著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寒芒瞬间撕裂了河风,朝著叱利石林直扑而去!
叱利石林眼见大船远去,心知追赶不及,只得转身面对陈轻。
陈轻浑身经脉剧痛,如烈火灼烧,却感受到体內真气前所未有的充盈。
然而这澎湃的力量远超他的掌控,每次运劲,反震之力便將他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地上。
叱利石林眉头紧锁。他本以为这百炼境的小子早该毙命,毕竟百炼与万象的差距,犹如天堑。
即便服用激发潜力的秘药,也断无可能支撑这么久。可眼前之人,虽已浑身浴血,却仍一次次挣扎站起。
岸边的船只早已靠岸,船板撞击礁石的闷响还在迴荡,李德已翻身跃下,扯开盖在马匹上的油布,动作利落地解下韁绳。他眼眶通红,却强压颤抖,將马匹一一分给眾人:
“速走!莫辜负了陈都统!”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翻身上马。
韩毅虎虎目含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终狠狠一夹马腹冲了出去;贾怀瑾咬破嘴唇,头也不回地扬鞭;士卒们喉头哽咽,却不敢回头——他们知道,身后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正用性命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
孟尝尝跌坐在泥泞中,泪水混著血水滚落,指尖深深抠进泥土。她徒然向河岸伸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腥湿的江风。
长公主李婉仪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冷著脸將她拖上马背:“想死就留下!”马鞭破空,载著两人冲向密林深处。
烟尘瀰漫的河滩上,叱利石林甩了甩重斧上的血珠,脚下的靴子碾碎碎石。他盯著眼前这个血人——
陈轻的衣衫早已碎成布条,露出的皮肤布满可怖的裂痕,那是强行拓宽经脉的代价。可偏偏那柄六合大枪仍被他死死握著,枪尖斜指地面,颤都不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