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立在雪中,头上未化的冰雪与汗水混在一起,结成凌乱的冰碴,又因体温而渐渐融化,冰水顺著额角滑落,更添几分狼狈。
他体內的真气早已枯竭,仅休息不到两个时辰便强行赶路,此刻经脉空荡酸软,面对十余个十磐境的胡兵,竟不敢主动出击。
他暗自感知丹田,唯余一丝稀薄真气流转,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胡人见他只是横枪於前,气息紊乱,起初的惊惧渐去,试探之心復起。两名胆大的胡兵交换眼色,同时低吼一声,自左右两侧挥刀扑上!
刀光乍现!
陈轻手腕一抖,长枪如盘龙出洞,撕裂寒风!
唰!唰!
两声闷响,扑来的胡兵应声倒地,喉间皆绽开一点血红。
陈轻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真气,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喘息声骤然加重,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婉仪重新穿好衣服,见状不耐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杀几个嘍囉也需如此费力?”
“闭嘴!蠢女人!”陈轻头也不回地怒喝,声音因竭力而嘶哑。
长公主猛地一怔,她竟又一次被这不知死活军汉呵斥?
方才的惊恐无助瞬间被怒火取代,仿佛刚才差点被胡人用强的无助是错觉一样。
可正当她欲反唇相讥,目光却骤然捕捉到他煞白的侧脸、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左肩纱布上悄然渗出的、刺目的嫣红。
她所有的话堵在了喉间,第一次,沉默了下去。
胡人显然已窥破陈轻的强弩之末,不再试探,发一声喊,同时围扑上来!
“杀!”
兵刃交击的爆响骤起!陈轻长枪舞动,在狭小的圈內竭力格挡,枪影闪烁间虽又刺倒两人,但身上已添数道浅伤,败亡似乎只在顷刻!
他猛地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竟完全放弃防御,硬生生以肩背硬接一记劈砍,同时长枪挟带全身气力悍然横扫!
砰!数名胡兵如遭重击,吐血倒飞出去。
但代价是背上阴狠的一刀,鲜血瞬间涌出,浸透破损的衣袍。
胡人见他如此悍勇,一时微滯。一名胡兵却眼中凶光一闪,猛地脱离战圈,直扑向倚在树旁的李婉仪,弯刀高举,狠狠劈下!
死亡阴影笼罩而下,李婉仪脑中一片空白。
往昔养尊处优的繁华、皇弟登基时的盛况、遭駙马背叛的愤恨、沦为俘虏的惶惑……无数画面电光石般闪过。
她绝望闭目。
预想的剧痛並未降临。
发现刚还在十米外的,那个低贱的边军小统领,竟不知如何出现在了眼前!
滴答。滴答。
温热的鲜血,从穿透他胸腹的胡人弯刀刀尖滑落,砸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怵目的艷丽之。
陈轻双眼赤红,对穿腹而过的利刃恍若未觉,反而向前猛进一步!
长枪借著这一步之势,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胡兵的咽喉!
胡兵倒地。
陈轻反手握住腹前的刀柄,闷哼一声,猛地將弯刀拔出,同时运转最后残存的真气死死封住伤口。
滚烫的鲜血溅满他的脸颊,在酷寒中蒸腾起阵阵白汽。
他缓缓抬头,满脸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漠然扫向剩余的五六个胡兵。
那几名胡兵被他目光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陈轻踏步,前行,速度陡然加快!长枪如电,又是一人咽喉被点穿!
他转身看向剩余胡兵,状若死神。
剩余的胡兵肝胆俱裂,不知谁喊叫一声,竟彻底崩溃,扭头便向来的方向狂奔逃窜!
陈轻奋力掷出长枪,又一名逃窜的胡兵被贯穿背心,扑倒在地。余者亡魂皆冒,跑得更快,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转眼消失在山林深处。
陈轻拄著枪,挺直脊樑,目光死死盯著胡人消失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任何动静。
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砸在雪地之上。
李婉仪看著胡人远遁,又看向倒地不起的陈轻。
她慌忙爬起,快速从胡人尸体上搜罗出一些乾粮和御寒的皮裘,紧紧裹在自己身上。
她咬咬牙,转身便欲向相反的方向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那个浑身浴血、硬生生为她挡下致命一刀的背影,此刻竟如同烙铁般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脚步踉蹌地走出几步,猛地停住。
挣扎片刻,她驀的折返,吃力地將昏迷的陈轻扶起,让他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肩头。她尝试去拿那杆染血的长枪,却发现沉重得根本无法挪动。
她果断放弃,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著这个沉重无比的男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更深的雪林之中挪去。
雪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