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脸上堆著职业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用那种特有的、拖著长腔的喜庆语调,洪亮地高喊:
“吉——时——已——到——!纳彩……”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骤然撕裂了喜庆的氛围。一名家兵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厅,脸色煞白:“家…家主!门外…门外……”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席捲整个大厅。杯盘轻颤,红绸无风自动。
所有宾客骇然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面容憔悴,胡茬凌乱,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全场。
当那道身影映入眼帘时,洪青青浑身剧烈一震。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梦。
那双空洞的眸子终於有了一丝光亮,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痛苦与希望交织的泪水。她看著他身上的血跡与伤痕,心如刀绞——这一个月,他究竟经歷了什么?而自己,却差点……
陈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堂中那个一身刺目红衣的洪武身上。
正是陈轻!
满堂顿时一片譁然!
在座的虽说都是洪氏族人或是些走得近的亲戚,对府中近来的风风雨雨、特別是关於那位失踪的陈將军的传闻,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大家族都是这样,每天聚在一起蛐蛐这个蛐蛐那个,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此刻,眼见这本该“已死“之人竟活生生地出现在这订婚宴上,所有人都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哐当——“
“噼里啪啦——
桌椅被仓促起身的身体带倒,杯盘碰撞倾倒之声此起彼伏,方才那刻意营造出的喜庆氛围,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盏落地,瞬间被撕扯得粉碎,只剩下惊疑不定的死寂。
洪武脸上那原本志得意满、仿佛已执掌乾坤的倨傲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凝固,隨即如同被腊月里的冰水迎头浇下,迅速瓦解,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儘管他极力想稳住心神,但那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了血色的脸颊,却出卖了他內心的震盪。
他几乎是本能地,脚下踉蹌著向后退了半步。
他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后退半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逆光而立的身影,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是人是鬼?!”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怎么没死?黑风寨那帮收了自己重金、信誓旦旦保证永绝后患的亡命徒呢?难道他们敢黑吃黑,拿了钱却不办事?还是说……?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几乎窒息。
主位之上,洪毅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震惊与狂喜,仿佛绝处逢生。但这光芒一闪即逝,立刻被眼前这混乱复杂的局面所取代,他眉头紧锁,神色变得异常复杂难言。
而原本心如死灰、准备了短刀的洪青青,在听到那个刻骨铭心的熟悉声音的剎那,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
当她朦朧的泪眼看清那道风尘僕僕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时,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瘦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挣脱两旁嬤嬤的搀扶,那紧握著袖中短刀的手,也不自觉地鬆开了几分。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洪武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回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个修为尽失的废人!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他迅速找回了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运转百炼境功法,周身真气勃发,衣袍无风自动,试图以境界威压震慑全场。
他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语气充满了挑衅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轻!你回来得正好,让你亲眼看看这场盛事!”
他刻意顿了顿,上下打量著陈轻狼狈的模样,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