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等人虽难以探知
“甲字禁区”内的具体详情,但接连的事故与巨大耗费(精钢、火药、人工)却无法完全掩盖。
褚遂良再次上疏,以
“天现异响,地有微动,恐非吉兆”、
“李瑾于西郊秘制不详凶器,屡伤人命,耗费无算,有干天和”为由,请求皇帝下旨彻查并叫停。
奏疏中还隐隐暗示,此等
“妖器”恐非人臣所宜掌。这一次,未等皇帝表态,垂帘后的武媚娘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透过纱帘,冷静而有力:“褚侍中所虑,无非是‘耗费’与‘不详’。本宫倒要请教,昔公输班制云梯,墨子制守城械,可是‘不详’?太宗皇帝改良强弩马铠,可是‘不详’?兵者,凶器,然用之以卫国靖边,便是‘大祥’!至于耗费,前方将士的性命,难道不比金铁更加珍贵?李相所为,正是要以金铁与巧思,换取将士更少的流血,换取我大唐更快的胜利!些许挫折,正是通向必胜之路上必不可少的代价。陛下与本宫,相信李相能克服万难,早日成功。”她以
“卫国祥器”、
“以金铁换人命”的高度,彻底驳斥了
“不详”之说,并将李瑾的试验提升到
“减少将士流血、加快胜利”的仁义层面,占据了绝对的道义制高点。皇帝深以为然,不仅驳回了褚遂良的奏请,还下旨褒奖
“甲字禁区”内
“勇于任事、不畏艰险”的匠师,并额外拨付了一笔
“特别研发经费”。有了帝后最坚定的支持,李瑾与匠师们终于突破了最后的技术瓶颈。
贞观二十七年三月十五,一个春寒料峭但天空澄澈的清晨。经过连续三日对三门最终定型炮管的严格检测(包括水压试验、探伤、尺寸复核),李瑾决定,进行
“神机炮”的首次全装药、实弹定型试射。与以往秘密试验不同,这次,他奏请皇帝,特邀了少数核心人员现场观摩。
得到旨意后,受邀者名单被严格限定:皇帝特派的首席内侍、皇后指派的秋月(代表皇后)、司空李勣、兵部尚书(实任)、新任工部尚书,以及三名在之前
“襄砲”和
“震天雷”演示中表现出浓厚兴趣与支持的务实派将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不在其列。
试验场深处,一片特意清理出的空旷坡地。坡下三百步外,预先用泥土和木桩搭建了一排模拟城墙的标靶,厚达三尺,中间还嵌有包铁木门。
坡上,三门黝黑的
“神机炮”呈一字排开,安静地蹲伏在特制的、带有转向机构和俯仰卡榫的炮架上。
炮身长约六尺,口径约三寸,炮管厚重,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数道加强箍如同巨蟒的环节,平添几分狰狞。
炮旁,摆放着整齐的铁弹、定量火药包、捣杆、软木塞等物。十余名经过最严格训练、神情肃穆到近乎僵硬的炮手,如同雕塑般立在炮位后。
李瑾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亲自站在中央那门炮旁。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向受邀的观摩者们微微颔首,便转向炮位,沉声下令:“检查炮位,清膛,装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炮手们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动作规范、稳定,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清刷炮膛,倒入定量颗粒火药,用长杆捣实,放入重达八斤的浑圆铁弹,再塞入软木塞固定。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金属与木料的轻微摩擦声,以及远处寒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
观摩者们屏息凝神。李勣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黝黑的炮管和规范的操作流程。
兵部尚书则更关注炮架的结构。秋月代表皇后,目光沉静,但微微攥紧的袖口·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装填完毕,炮手退后。李瑾亲自检查了每一门炮的瞄准(通过炮身上的简易照门与准星,对准了三百步外的标靶中心),调整了俯仰角。
然后,他退到安全区域,举起一面红色小旗。
“准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红旗狠狠挥下。三名站在炮尾侧的炮手,几乎同时用烧红的铁钎,点燃了炮尾火门处的引信。
嗤——引信燃烧的微弱声响,在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刺耳。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