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细黛咬着唇,她能感觉到喉咙很紧。爹不追究?他为何不追究?如果此时躺在屋里的不是芷风,而是她,爹会不会也这样淡淡的命令派人安葬?
她吸了吸鼻子,爹不是深爱着娘?为何不趁机制裁黎姨娘?
荒地中只剩歌中道一人,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根柱子竖立,有着顶天立地之势。
歌中道抬头道:“下来。”
歌细黛翩然落下,如果歌中道像巍峨沉稳的大山,她此时,就像是千丈石壁,陡峭锋利的耸立着,肃静中带着悬空的寒意。
“等你出嫁成家,就知道家里一团和气是多可贵。”歌中道平视着她,看到了她眼底决绝的执念。
歌细黛牵动唇角笑了笑,声音很轻的道:“爹指的一团和气,是表面和平,实则隐忍、暗伤、斗气、虚伪、痛苦?”
她懂了,爹并不是因为相信姨娘的话,而是,无论姨娘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爹要的结果是家中上下一团和气。
“不管是什么样的和气,我都要让它坚持到我成为一捧黄土。”歌中道说得很用力,他知道女儿是不懂他的坚持,不懂他辜负了两个女人后所背负的责任。
“愿爹爹能如愿以偿。”事实上,在上一世,歌细黛清楚的看到了,看到了歌府中的这团和气,真的坚持到了他成为一捧黄土。然而,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了,每个人的命格都变了。
“宁潜已到,在客房,去吧。”歌中道让女儿清楚了他的立场与态度。
歌细黛微垂着眼眸颌首,走出了荒地,当她迈起脚步的那一刻,她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一团和气?可以,她可以和气,前提是别人要对她和气。她坚持她的原则,不受任何人动摇。
她先回到屋里,取出为宁潜做的衣裳,来到了客房。
宁潜正站在院中,一袭艾绿色春衫,指间捏着酒壶,还是那般的飘逸空灵,嫡仙般的清澈赏心。瞧着他的背影,发现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愁绪,似被情丝缠住了。
“师傅。”歌细黛笑着,她的俏皮纯真总能在他面前毫不保留。
宁潜挑眉,看她笑颜如花,不禁道:“来,九儿,说点什么,让为师笑一笑。”
“师傅看,”歌细黛捧着衣裳,“新衣裳。”
宁潜眼睛一亮,笑了,接过衣裳,一刻也不愿耽搁的进屋换上了。
看到他出来,歌细黛尴尬的叹了口气,衣裳不合身,袖子也短了些。
穿着她制的衣裳,宁潜的心情愉快极了,脸上却显得很失落,跟着她叹气,道:“重做一件吧。”
“不如换下,我修一修?”
宁潜可不舍得换下,不由分说的向院外走去,道:“来,九儿,跟为师一起去跟歌大人贺生辰去。”
“这衣裳不合体。”歌细黛追出去。
“来追我。”宁潜已极快的跃起,落在了数丈之外。
歌细黛即刻跟上去,始终只差一点就能追到他。
很快,他们就到了府中正堂。
宁潜停在堂外,没有贸然踏进堂中,请候在一旁的管家通报一声。
当歌细黛稳稳的落在宁潜的身边时,恰好闲清王景荣从正堂里踱出来。
景荣看到了宁潜,准确的说,是看到了宁潜身上的衣裳,他认得,那正是歌细黛日夜剪裁的。原来,她那般辛苦,是在为这个男子。
于是,景荣立在原地,回过头,盘着手中的玉石块,笑吟吟的道:“歌大人,本王想到用什么换本王的瓷瓶了,不如,就让歌府大小姐为本王制件衣裳。”
歌中道上前几步,走到堂门处,看到了歌细黛,道:“黛儿,快见过王爷。”
歌细黛欠身问安:“见过王爷。”
景荣笑笑,慵懒恣意的歪头瞧她,道:“几日能为本王制好衣裳?”
不等歌细黛思考如何应答,歌中道踏到堂外,握住了歌细黛的手腕,将她牵到堂内,随及双手各握住她的两个手腕,正色道:“黛儿,让王爷看看你的手,恐无法为他制衣。”
疼,好疼,很疼,疼得歌细黛脸色煞白,她的眼睛连眨也没眨一下,直直的望着歌中道,望着他面无表情的双手暗用内力,将她双手的手腕都折断了。
☆、第21章 《荣华无量》0021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宁潜满腔酸胀的热血在翻滚着,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那样站着,说不出话,只能震惊的看着歌细黛的手腕被折断,那细微的声响如同漫天雷鸣般击破他的耳膜。他不惜冒着武功尽失成为废人的风险,调用所有的内力去解穴,可是,终究还是被顾管家都抢先了一步。
当歌中道握住歌细黛的手腕,将她拉进堂内时,顾管家就点了宁潜的穴道,使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用运用内力。
若不是宁潜贪恋的多看了几眼歌细黛,使他走了神,他也不至于防备不了顾管家。
他绝对想不到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此狠手。宁潜想救,却没机会救。
景荣有机会搭救,当歌中道开始用内力折歌细黛的手腕时,他就察觉到了。
景荣什么也没做。他从来没有救过人,也从没有想过要救谁。
能为他所用的人,都是经过他多次的试验,确保能在许多场合自救的。会被他铲除的人都会慢慢的消失。
当歌中道一点点折断歌细黛的手腕时,景荣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看向歌细黛,看着她极清极静的眼眸里,渐渐的荡着一股火焰般激烈的孤傲,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辉煌,仿佛在说:就只是这样?
本该是女子该有的示弱、怯懦,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唯有她精巧的下巴抬起,那么高,那么犟。他几乎能触到她冷酷的灵魂,不可一世的坚韧与锐气。
如果……如果她只要流露出一点点柔软,他一定会出手的。景荣心里想着。是什么使他没有相救,想必是他在审视她为何不懂恐惧,为何在她倾覆日月光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疼痛的波澜。
何为恐惧?何为疼?
歌细黛的手腕断了,生生的断在亲生父亲的手里,她毫无准备,也无法抗拒。迎上父亲面无表情的脸,她微微的露出笑意,淡淡的,凉凉的,柔柔的。她的心,被搅得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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