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程二娘喊过去,又听得有个同龄小姑娘,她又是高兴,又是为难,道:“我豆芽还没洗完怎么办?”
程二娘笑骂道:“得了好处,倒还在这里卖起乖来了——別装乖了!去玩吧,娘给你洗!”
这话说出口,程二娘其实全是体贴心疼女儿,好意得很,但小莲听了那“別装乖了”四个字,却是一下子抿紧了嘴巴。
她想要辩解,到底没有说话,只“喔”了一声,过了一会,才道:“我洗完这里就去。”
程二娘没有多想,转去大厨房里头倒茶。
宋妙在一旁看著,竟是有点揪心。
她想了想,挪了一旁小木凳,坐到小莲身边,轻声问道:“是不是不开心啦?”
小孩摇摇头,把面前一根豆芽的两片黄绿叶子洗了又洗,最后道:“姐姐別理我!是我小心眼!”
声音闷闷的。
宋妙心微微发酸,柔声道:“咱们小莲从来不卖乖,干活全是踏踏实实给家里帮忙,真心诚意地出力,一点没有『装』——阿娘她不是那个意思,只说话时候,同你关係最近、最亲,所以根本没有多过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又道:“她话说的不对,叫你委屈难受了,就要同她讲道理呀——阿娘太忙了,可她心里头最疼你,只不晓得怎么做,你一说,她就会慢慢改了。”
小莲忍不住抬头看向大厨房方向,又看向宋妙。
宋妙笑道:“去同她说,这会子就去吧,一会我给你介绍个小姑娘认识——前次你让咸骨粥出去那一个——她特地要来谢你。”
又道:“你若愿意,就同她一道玩,要是不想交这个朋友,等见过面,我就说你有事要先忙……”
小莲忙道:“姐姐,姐姐!我想!我想!!”
说著,把手一擦,快快跑到大厨房里头。
没一会,她眼圈红红,一路小跑了出来,到得宋妙面前,扭捏问道:“姐姐,我想换个衣服,来不来得及啊!”
宋妙一下子想到珠姐儿那嫩黄裙子。
她笑道:“来得及,我一会再回来叫你。”
果然小莲急急忙忙跑回屋中,翻箱倒柜起来。
一时程二娘送了茶水、果子、小食等物出去,正返回后院,见得宋妙迎面,忍不住笑道:“小莲这孩子,越发好面子了,硬是要换了新衣服才肯去见客人!”
又同宋妙转述方才女儿怎么来找自己。
“……唉,分明穷人家的小孩,反而给养娇气了,一句话都说不得!略有一点不注意,就来同我诉委屈,说自己听了冷话心里难过不服!我又想说她,偏又捨不得说,见她掉眼泪,反而还认错了去!这会子越想越不对……”
宋妙笑道:“小莲正该这样!哪里不对了?有什么都说出口了,好过样样憋在心底里——二娘子也同她学一学,但凡受了委屈,立时来同我诉,千万不要闷著,鬱结於心,容易生病的!”
又轻声道:“娘子平日里那样疼爱孩子,这会子反而犯浑了——我且问,你每日这样劳累辛苦,样样尽心尽力,心血都用上了,若我说你『装样子』,你难不难受的?”
程二娘一愣。
宋妙再道:“我看娘子同看家里人似的,要是你说我是为了收买人心,使人卖力才有平日对待——你觉得我难不难受的?”
程二娘忙道:“娘子说什么瞎话,我岂会说那样没有良心话!”
她说到此处,忽然一呆。
宋妙笑道:“你我这样大的人了,一样听不得半句委屈话,更何况小莲那样小孩儿,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娘子一向最心疼小莲,当著我的面,从来是夸,怎么到了她面前,就总爱挑毛病,明明是好言好语,还要別彆扭扭去说,岂不是成了灯下黑?”
一时出得外堂,宋妙只说小莲方才湿了衣服,正去换了,让珠姐儿等一等,又问一大一小,道:“今晚二位想吃点什么?”
何七还没说话,珠姐儿已经抢道:“我想吃冰盘!姐姐,我想吃冰盘!”
宋妙转头去看何七,后者忙道:“哪里来的小祖宗!今日纵了你吃冰盘,明日我就要被姨母给冻成冰盘——叫你七哥哥留条命罢!”
珠姐儿瘪著嘴巴看向宋妙,道:“姐姐,我想吃冰冰凉的——一点胃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