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说,这种读书人,十个有八个是清高的,肯定不会哄人——你学着点说话,学着点不要脸,麻溜的,该抢着做的抢着做,该弯腰的弯腰,想要讨小娘子欢心,顶顶要紧不要脸!他是个才子,必定要脸,比得过你吗??”
“又一说,咱们这样人家,正是过日子的,家里人人好说话,也不会挑三拣四,他这种读书人,说不得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要狗眼看人低的,能比得上我们吗?”
“再有那什么远啊近啊的,又有什么关系!你最好三天两头去混个脸熟,叫宋小娘子看惯你这张脸,熟悉以后,说不准,自自然然就对你生出好感了!日后送什么花,她都不推了!”
说到此处,徐娘子不禁夸道:“要不说咱们家里头人眼光都好哩——正是宋小娘子人品过得硬,才会同你说清楚,叫你不要送东西,对不对?”
这一通分析,把徐二郎听得背脊一下子直起来,头也抬高了,胸膛也挺了。
是啊!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宋小娘子虽是一个这样好的人,那些个大家氏族未必会懂,肯定要讲究门当户对——若是门当户对,自己家开镖局、武馆的,宋小娘子开食肆!
哎呀,天造地设!
***
当晚,徐二郎在床上翻来覆去,畅想将来自己要如何上门殷勤献好的时候,酸枣巷中,宋家食肆里,宋、程二人已经早早起来。
洗漱妥当,宋妙擎着灯出了门,举手一照,意料之中的,左边墙角的地方放着个皮匣子。
取来一掂,还挺重。
她提着匣子进了门,放在桌上,取了钥匙打开。
匣子下头垫了足冰,应当放在那里不久,几乎一点都还没化,大块大块的冰当中除却一大竹筒羊乳这个老相识,另又有油纸包着的一团不知什么东西。
此时程二娘正挽着袖子出来前堂,才要去看灶台,见到桌上那熟悉皮匣子,不由得足下一顿,过了几息,才上得前来,笑问道:“娘子,还是韩公子送来的羊乳么?”
宋妙应了一声,照旧把那羊乳递了过去,道:“煮一煮,咱们喝了再干活——记得留一碗给小莲。”
程二娘口中应了,忙伸手接过竹筒,悄悄把眼睛又瞄过来一眼,再一眼。
宋妙却不知道程二娘正观察自己反应、表情。
她拆了那油纸,发现里头又有一层,再当中则是个小皮布袋子,又里头,仍是油纸包裹的一层,足有四五层,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透进去一点水汽。
展开最中间一看,乃是韩砺所写书信一份。
信纸厚厚一迭,全是白话,字很多,非常工整。
内容写得很细碎。
先说近来汴河、黄河水势都涨得厉害,朝廷待要开斗门同缓河减水、引水,都水监上下皆忙,他也不好抽身,只能暂且留下先帮忙,故而总回来得晚。
又说按着目前进度,最多再两三天形势就能稍稍得缓,到得那一日,他要是来不及提前回来当面说话,就写一封书信,仍旧放在这匣子里头,请“宋店家”看到,帮着留一口饭,问方不方便。
要是不便,只当没有此事,要是方便,给他在这匣子中放入石子一颗,明日看了就知。
再说下午得了消息,那烤炉的架子已经差不多做出来了,约莫最多再要四五天,铁器铺里头的工匠就会带上门来,请食肆上下知悉此事,稍作留意。
说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他又问宋妙喝了这些天羊乳,肠胃惯不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又说自己近来在检查缓河沿岸,正好进得一处村落,里头有两户人家非常会烧炭。
他试过了好几次,那木炭烧得特别透,特别干,又耐用,火也稳,还没有烟,最紧要的是,价钱也不贵,比城中的还要便宜半分一担。
因知宋妙那一大一小两口炉子烤制东西有时候要用柴禾,有时候又要用木炭,前次听得她同人说话,问哪里有好炭,只说眼下用的时不时就有木炭头,熏得炉子里都是烟,不好用,便起了心,同那两户人家订了一车。
他给了酸枣巷地址,让那两户上门来送,钱已经付过了,叫她不要付重了——等自己回来两人再细细算私账。
先用,要是果然好用,就同这两家商量好,让他们定期送炭云云。
说完这些,又问宋妙这几日可有什么新鲜事,生意怎么样,前次说的桌椅那木匠做得进度如何了。
他说自己回家时候,捡了师兄收的几块老龟背来烧纹,照着卦书钻研了一回,最后卦象说,可以在某某、某某、某某三个日子里头挑一个开张,各有各的好。
又说那好是哪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