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拉纤拉过去吗?”
“又不是一条两条船,一天许多条啊!老多还是薄底船,那水是枯得一点都没有,只怕还没拖到水里,底板就穿了,还拉过去!做什么美梦呢!”
说话间,正遇得一行人从前头过来。
众人忙撂下国朝民生大事,开始关心起来了自己的肚子。
“哎,你们打膳房回来的吗?里头还有什么吃的?”
来人们忙道:“赶紧去,别耽搁了,膳房都要收拾了!”
几人吓得拔腿就冲,赶在膳房关门前,抢出来些吃食,果然残羹剩菜,勉强对付着吃了,方才唉声叹气一起回学斋。
程子坚落在一行人中间,但一进门,就发现屋子里所有人“唰”的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招呼声。
“子坚!才回来啊!吃饭了没?”
“我这里多买了些馒头,因晓得今日轮到你去巡堤,特地给你留了两个——是宋记的香菇白菜馒头同酸腌菜猪肉馒头——都还温着,吃一口不?”
“子坚,我这里有羊汤啊!喝我这个羊汤!”
“我有果子——吃我的果子吧!”
人人热情洋溢。
短短一段回位置的路,程子坚简直像翻山越岭一样,走了一辈子那么久,好容易坐下来了,不一会,馒头、果子、汤、糕点,一应等等,都摆上了他的桌子。
他何曾享受过这样待遇,急忙道谢,又说自己吃不完,请众人收些回去。
正谦辞呢,边上那送羊汤的就嘻嘻笑,道:“子坚就别客气了,吃吧——不过咱们毕竟同学斋的,跟别个人不一样,咱们学斋里头写的菜,你能不能帮着美言几句,请宋小娘子多看两眼啊?”
“对!对,我写的是板栗焖鸡,这菜很好,千万不能落选啊!”
“子坚,我写的是……”
“子坚……”
程子坚只觉得从前一个月间听到的“子坚”二字,都没有今天一晚上来得多,一瞬间,竟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错觉。
然而他哪里敢答应,只好不住讨饶,说自己只是个传信的,并没有什么作用,如若给旁人晓得了,脑浆子都要被骂出来云云。
但没人当回事。
有人捧了自己的墨来,有人送上了好纸,有人甚至给了竿新笔,又有送幞头的,给抄本书的……
而程子坚见得那许多好东西,虽然嘴上拒绝得斩钉截铁,却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他竟是可耻地心动了。
除却程子坚、王畅这些个“跟宋小娘子更说得上话”的当日抄书人,几乎个个被围着打听之外,也总有那些个本来无所谓宋记上什么新菜,只要有,都可以吃的,或者觉得省点银钱吃饭堂也顶好的,同样简直三番五次被人设法拉拢。
“兄弟,你左右也无所谓吃什么——不如给哥哥我写个酱茄子?这菜十分少人做,我实在想吃!”
“别理他,写我的藕盒!现在藕正当时——咱们两什么交情啊!”
“呵呵,你老几啊?我同他才是长久交情!彭兄,你还记不记得前次咱们都没写完课业,给先生罚抄书,一道抄到半夜?”
“什么乱七八糟的,搁谁没抄过书啊!彭兄,你若写了酱茄子,将来宋记食肆开了,又选了这道菜,我保证请你去吃一顿饭!”
“才一顿,太抠搜了!要是我……”
……
等到隔天程子坚拿到那许多张写满菜名的纸时候,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当真有一种提前感受到了朝堂纷扰的感觉。
有同样感受的不只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