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他上前一步,同样抱拳回礼。
“先生好眼力。”
“我等搬山道人,今日冒昧到访,是有一事相求。”
胡国华將他们请入院中,重新沏上一壶新茶。
鷓鴣哨也不拐弯抹角,將他们准备要前往寻找那黄沙掩埋下西夏黑水城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站起身,对著胡国华郑重一揖。
“我观先生风水造诣匪浅,想请先生出山,助我等一臂之力,前往大漠寻龙定穴,若能功成,搬山一脉,必有重谢!”
胡国华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得凝重。
当听到倒斗二字时,他的脸色更是微微一变。
他长长嘆了口气,摆手道:“这位道长,请起。”
“並非胡某不愿相助,实在是……家师有命,不敢违背。”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胡某这一身微末道行,皆传自恩师,阴阳眼孙国辅。”
“恩师仙逝前,曾让我立下重誓,此生相宅看地可以,但绝不可再碰那发丘倒斗的行当,无论报酬多寡,都不能破戒。”
鷓鴣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强求。
盗门中人,最重承诺与规矩,既然对方有师门之命,確实不好强人所难。
胡国华沉吟片刻,似乎有些不忍,又开口道:“不过,道长所说的苦无寺了尘长老,胡某倒確实有所耳闻。”
“传闻这位长老,在出家之前,曾是北派摸金一脉的魁首,一手天星风水术出神入化,尤其擅长在无垠之地观星辨象,寻龙定穴。”
“你们若能寻到他,此事或有转机。”
这番话,算是彻底证实了陈玉楼的消息。
鷓鴣哨师兄妹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既然只能如此,也唯有作罢。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告辞之际,一直沉默的封思启,却忽然开口了。
“胡先生,既然正主难寻,可否劳烦先生,为我等此行,卜上一卦,测一测吉凶?”
说著,他取过桌上的纸笔,手腕微动,一个苍劲有力的献字,跃然纸上。
胡国华的视线,落在那“献”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院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许久,胡国华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既有惊疑,又有一丝瞭然。
他指著那个字,声音低沉。
“这个字,拆开来看,是为南犬。”
“犬者,大上一点,此为犬之大,亦是犬之小,一字之间,藏著祸福相依之变数。”
“献,本意为献祭,贡上。”
“此行,必有献祭之险,九死一生,但大凶之中,亦藏著一线生机,这便是你们的机缘所在。”
鷓鴣哨听得眉头紧锁,不解其意。
胡国华却没有再解释,他的视线转向封思启,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话。
“不过,依此字卦象所示,你们真正所求之物,其所往之地,应是在山水交匯之际,而非你们眼前所见的单一景象。”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鷓鴣哨满心困惑,山水交匯?他们要去的是西夏大漠,哪里来的水?
封思启却是心头一震,暗道这真老胡果然有两把刷子,他向胡国华郑重道谢,並塞了一张纸条给了对方,隨即带著眾人告辞离去。
走在返回的路上,老洋人还在琢磨那句“山水交匯”,百思不得其解。
封思启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胡国华这句看似不经意的点拨,究竟意味著什么。
西夏黑水城,是为大漠,属土。
而那真正藏著雮尘珠的云南虫谷,却是有山有水,瘴气瀰漫,正应了那句山水交匯。
这位胡半仙,看来竟真窥得一丝天机!
看来,前往苦无寺,寻找了尘长老,势在必行。
但或许,可以借了尘长老这条线,去打听另一位奇人,那位在黄河两岸到处踩盘子,精通数术的金算盘。
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该如何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秘密的前提下,巧妙地將鷓鴣哨等人的视线,从那註定无功而返的西域大漠,引向那危机四伏却藏著真正希望的彩云之南。
或许,此行之后,自己多半要与他们分道扬鑣,独自先行一步,去一趟那古蓝县。
而胡国华在家中打开了那张纸条,当即脸色一变,翌日后,当有人来寻时,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胡半仙直接人间蒸发般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