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便在平静的疗伤中度过。每日都有沉默的仆役送来精致的、明显蕴含灵气的饭食和上好的疗伤丹药。李云飞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外伤已开始结痂愈合,内息也逐渐充盈,只是左肩的筋骨之伤,确实如白衣女子所说,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而白衣女子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她的伤势似乎更侧重于内息与本源,恢复起来也更慢。
第四日傍晚,司徒明果然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文士袍,脸上带着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手中把玩着玉胆,仿佛只是来探望老朋友。
“二位小友,伤势可好些了?”他关切地问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李云飞左肩和白衣女子的气色上多停留了一瞬。
“有劳司徒先生挂念,已无大碍。”李云飞抱拳道。这几日他仔细思量,知道在神机阁的地盘上,虚与委蛇、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白衣女子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那就好。”司徒明笑着点头,似乎很满意,“千机城虽比不上外界山河壮丽,倒也清静安全,适合养伤。二位尽可安心住下。”
他话锋一转:“今日前来,一是探望二位,二来,也是受阁主之命,想向二位了解一些镇魔陵内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关于那枚玉钥的细节,以及二位在其中所见的、可能与上古封印或域外邪魔相关的异象。”
终于进入正题了。
李云飞和白衣女子对视一眼。该来的总会来。他们早已商量过,关于镇魔陵内的经历,部分可以如实相告(如遗族、魔心、地下迷城等),部分则需隐瞒或模糊处理(如玉钥裂痕的具体原因、玄戈卫遗刻的详细内容、以及白衣女子自己的身份目的)。
当下,由李云飞为主,白衣女子偶尔补充,将进入陵区后的经历,有选择地讲述了一遍。他们着重描述了遗族的凶悍、地宫魔心的恐怖、地下迷城的诡异以及最后的逃生之路,但对于玉钥如何离位、裂痕如何产生(只说是穿过空间乱流时受损)、以及玄戈卫遗刻中关于“玉钥先天裂痕”和“魔念侵染”的核心信息,则语焉不详,只说在混乱中匆匆一瞥,未能细看。
司徒明听得十分仔细,不时追问一些细节,尤其对魔心的状态、空间裂隙的特征、以及他们最后如何从“悬空山”脱身,问得格外详尽。他的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与计算的光芒。
“二位经历之奇险,实在令人惊叹。”听完讲述,司徒明感叹一声,随即道,“不过,根据二位的描述,以及我阁之前搜集的零星情报相互印证,那镇魔陵的封印,恐怕比预想的更加岌岌可危。魔心活跃,渊隙不稳,遗族失控……玉钥离位,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向白衣女子:“姑娘之前提到,玉钥可能早已受损,且被魔念侵染。不知对此,姑娘可有更具体的依据或猜想?”
白衣女子平静道:“只是依据陵中邪气对玉钥的异常反应,以及一些残破记载的只言片语推测。玉钥离位时爆发出的能量极其混乱,且带有明显的侵蚀性,不似纯粹仙道之物。具体如何,还需贵阁高人仔细鉴定那枚玉钥本身。”
她将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
司徒明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是自然。阁中几位太上长老已在对玉钥进行初步检测,确实发现了些许异常的能量残留,与寻常上古仙器有所不同。具体结果,还需时日。”他顿了顿,“另外,阁主对二位,尤其是这位姑娘的见识与手段,很是欣赏。不知姑娘师承何处?若是方便,我神机阁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共同参研这上古之谜。”
这已是赤裸裸的招揽了。
白衣女子神色不变:“山野之人,偶得机缘,并无固定师承。神机阁厚爱,心领了。眼下我只想尽快养好伤势,了结与玉钥的因果。至于其他,日后再说。”
她拒绝得干脆而不失礼数。
司徒明也不强求,依旧笑容可掬:“姑娘淡泊,令人钦佩。既如此,二位便继续安心休养。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告知执事即可。关于玉钥的进一步研究结果,以及……姑娘之前提到的,想与阁主面谈之事,待时机成熟,老夫会再来通知二位。”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司徒明,精舍内重新恢复宁静。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白衣女子淡淡道,“神机阁对玉钥的研究,恐怕不会顺利。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尤其是我,兴趣颇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云飞问道。身在这机关算尽的千机城,他感觉如同笼中之鸟,虽然安全,却无比被动。
“等。”白衣女子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海霞光与冰冷的金属建筑,“等他们研究玉钥遇到瓶颈,等他们需要我们提供更多信息,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回头看向李云飞,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千机城虽似铁桶,但既入其中,未必不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关于‘造化仙金’,关于‘归元重塑’之法,甚至关于当年炼制玉钥的更多秘辛……神机阁的藏书楼与秘库中,或许就有线索。而你的伤,也需要这里特殊的资源才能更快恢复。”
李云飞明白了她的意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利用神机阁的资源,暗中查探,积攒实力,等待变局。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在城中活动。”李云飞道。
“你的伤,就是最好的理由。”白衣女子道,“明日开始,你可以尝试申请使用更高阶的练功房或疗伤阵法,或者求阅一些关于筋骨重塑、元气弥补的典籍。我会以辅助你疗伤、查阅相关丹方为由同行。慢慢来,不必急于求成。”
计划悄然定下。
表面上,他们是安心养伤、受制于人的“贵客”;暗地里,一场在神机阁眼皮底下的、无声的探查与博弈,已然开始。
千机之城,云海之巅。这里既是安全的避难所,也可能成为新的囚笼与战场。
而远方的镇魔陵,那搏动的魔心与松动的封印,并未因玉钥的易主而有丝毫改善。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