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垠的星空中繁星闪耀,古老而深邃。空灵的乐声如流水潺潺,仙气迷蒙,仿佛有迷乱人心之效,令人闻之成痴。
一团银色星云在星空深处沉浮,时而吞吐,时而收缩,时而四散湮灭,但最后都会还原成最初的星云状态,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忽然紫光一闪,月神一步从虚空中踏出,而后整个人突兀地出现,双手置于腹前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她的脚步分明没有踏及实地,周遭却响起了清亮的脚步声,让轻缓的乐曲戛然而止。
一道金光掠过,鲜少现身的东皇太一在空中一转身,强如月神也无法感知他是何时出现的,仿佛一直就在此地,从未离去一般。若是月神闭上眼,甚至不能觉察他的存在,他的功力之高深,可见一斑。
“东皇大人。”月神福身行礼,淡然的声音中全无情绪波动,不似活人。
东皇太一的脸掩在面具下,神情不可见,只能听到他平稳冷静的话语:“三年后,双月同天,九星一线,乃铸就万莲天心的最佳时机,必须在此之前寻到最后一种材料。”
“我已差人多方寻查,但并无任何发现。”月神娥眉微蹙,心有不解,“碧落丹心,不逢乱世不出,拥有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但如今政局安稳,四海升平,虽人才辈出,但条件不符,寻不得亦不算古怪。”
“隐星降世,也许会改变既定轨迹,我们不可再等。”东皇太一抬起手,被漆黑手套覆盖的食指朝前一点,两个古老的钟鼎文字从虚空中浮出。
“先人留下预示,这便是预示中的‘绝灭’之地。”
月神看着那两个光华内敛的钟鼎文,目光闪烁不定。
——桑海。
有间客栈今天有点怪。先是直到日上三竿才开门,然后又说店里没有空房,把想住店的客人都推辞了去。掌柜庖丁虽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略显不安的神情和难以掩饰的心不在焉还是出卖了他。
墨鸦一如既往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酒和几个招牌下酒菜,悠哉游哉地吃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警觉性提到最高。
根据卫庄信中的描述,再结合今天庖丁的怪异表现,墨鸦不用想也知道,墨家的残余人士要到了。
有间客栈,可是墨家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据点啊!
墨鸦勾起嘴角,端着酒碗的手忽然一顿。
来了!
轻而沉稳的脚步声湮没在嘈杂的人声中难以察觉,率先走入客栈的是一名身着青衣,面容平凡得完全没有特色,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青年,他身形修长挺拔如崖边松柏,右手向后托着负于背上被布袋包裹的琴,乌黑染蓝的眼眸清冽如冰,满溢森然寒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有着一头杂乱无章,发色枯黄短发的男子,他的长相并不多么出众,笑起来时带着些狡黠,眼睛滴溜溜转动的模样有些像墨鸦以前养的仓鼠。
“臭小子快进去!若是再不听话,姐姐可就对你不客气咯!”
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墨鸦微微眯着眼转头看去,就见一面容清秀的女子正拎着一个小少年,虽然面露温柔笑意,但眼里泛起的威胁却令人头皮发麻。
墨鸦颇觉好笑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小少年,目光恍惚了一下——真是……太像了。
正这么想着,墨鸦蓦地眼神一冷,他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神色沉静的男人从马车上走下,偏头温和地对那小少年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起进了客栈。男人并没有易容,只是在踏入客栈的前一秒戴上一顶斗笠,垂下的纱帘遮住了他的容颜。
久仰了,盖聂。
墨鸦举起酒碗一口饮尽,笑得眉眼弯弯,颇有施夜算计他人时的风范。
墨家伤员前一天晚上就已经秘密转移到有间客栈后堂,包括身中双鲤缘之毒仍旧昏迷不醒的高月,今天抵达的都是统领级人物,也是墨家最后的底牌。
至于这些统领级的人为什么来迟了……君不见阴阳家的人都进城了吗?他们身上那股恶心的味道,隔老远墨鸦都能闻到。
摇摇头,墨鸦没有再关注他们,而是招呼伙计再给自己拿一壶酒来。
伙计动作快,手脚也麻利,三两下收拾完几张一片狼藉的桌子后迅速拿了酒过来。
把酒放下,伙计简单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墨鸦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奇怪,还有点古怪的熟悉感。
这个伙计面生,许是新来的。长长的刘海遮住并不太大的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毫无情绪波动,淡漠冷清。身材瘦小却不瘦弱,年纪应该不大,脚步倒是轻而稳,走路时上身几乎纹丝不动,像是个练家子。
最特别的当属他呼吸的节奏,已经有一丝暗合天道的味道,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功力臻至化境,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就是有特殊的调息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