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这么个小插曲，对练是练不下去了，盖聂盘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卫庄到房间里喝了口水，再出来时，竟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鬼谷子。

“师傅？”卫庄明亮的银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换成微微的笑意，“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修习得如何。”鬼谷子负手而立，淡然出尘的气质一如初见，就连语气都没多少变化。

盖聂的表情跟鬼谷子如出一辙，沉声道：“师傅之言不敢怠慢。”

“空口无凭。”鬼谷子掀开眼帘，直直地看向倚在门上笑得玩味的卫庄，“你二人比试一场，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是。”盖聂恭身应下，转头面向卫庄，“小庄。”

这些日子虽然多有对练，但师兄弟二人都未曾出过全力，卫庄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便从善如流地点头。

两人对面而立，皆手持木剑，剑刃无锋，然而剑气早已纵横。出剑的刹那，锋锐剑意冲天而起，宛如搅动了整个世界的法则，将空气卷成漩涡。

卫庄的剑意就如他此人，霸道、锋利而桀骜，一剑出天地暗，黑色的气流在剑尖搅动，使周围的“气”变得粘稠起来，令人如陷泥沼，寸步难行。

盖聂的剑意却截然相反，沉稳、内敛且厚重，一招一式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凝实中又不失灵巧变化，举手投足间，锋芒不露便已伤及敌人。

完全不同的剑术、剑意，交缠在一起时几乎让天地塌陷，眼神差一点的人，连他们的身影都捕捉不到，只能看到黑白两股气流在空中纠缠交织，劲力外泄时将平坦的地面割出一条条狰狞的裂痕沟壑。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瞬，这一定律放在纵横之战上无疑体现得更加明显。

卫庄旋身跃起，旋转的木剑带偏气流原有的轨迹，恍惚间宛如霸戾的黑龙，咆哮着朝盖聂当头劈下。盖聂错开半步，手中长剑平实地向前挥出，内蕴的剑气亮起白色的光。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把剑在半空中相撞，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霎，风声、流云、世间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

静默，死寂。

一秒钟后，喀嚓一声轻响打破了冻结世界的静寂，卫庄的剑断了。

卫庄垂眸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木剑，随手抛开，又自嘲一笑：“啊，果然是我输了。”

盖聂看看卫庄，又看看手上已经裂纹遍布的剑，淡道：“小庄，你也很强。”

卫庄耸耸肩，没说话，表情有些郁闷。即使表面上装得很淡定，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鬼谷子看完两人的对决，他们在外人眼中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动作，在鬼谷子眼中却像放慢了一样，每一个招式，每一次交接他都看的清清楚楚，也正因为如此，他是最有发表评价资格的人。

“聂儿，你年纪尚轻，于剑道一途却造诣不浅，假以时日，必定进境不凡。”鬼谷子果然开口了，一上来就给了盖聂极高的评价。但轮到卫庄时，他却没有立刻点评，而是看了他半晌，才道：“小庄，你煞气太重，邪气内蕴，与聂儿的稳重沉凝相反，你天资太高，性情桀骜，都说剑如其人，日后若不多加督促，难免剑走偏锋，误入歧途。路是自己走的，你务必坚守本心与剑道。”

“是。”盖聂尊敬地应道。

卫庄却只挑唇笑了笑，说：“我与师哥二人，一正一邪，如果一年半后不倒下一个，势必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是这个意思吗？”

“小庄！”盖聂脸色微变。

“纵横鬼谷，最终只能走出一人，或纵或横，俱是天下之幸。若纵横并出，便如前朝之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鬼谷子面不改色地说，“小庄，聂儿，你二人皆是天纵之才，这样的道理，你们还不明白？”

“天地以纵横为基，却容不下纵横，当真是可笑的言论。”卫庄却咄咄逼人，不肯退让，“如今世道不正，天下将倾，正是群雄并起之姿。苏秦张仪固然天资非凡可操纵国家走向，然大势之趋，又岂是一条陈旧古板的规矩可以扭转？秦国的统一已是必然，但放在数百年前，有谁会相信区区秦国可一统中原？但经过商鞅变法之后，秦国早已今非昔比，将所有的不可能尽皆变为可能。”

“纵横并存又如何？天地广漠，能人异士不胜枚举，便纵是天下大乱，亦是大道之势！”

卫庄的气势如直上青云之龙，浩荡而凌厉，与当世第一人的鬼谷子对峙也丝毫不落下风。鬼谷子忽然想起了他与卫庄初遇时的场景。

那天，这个面容犹带三分稚气的少年面对着向他举起的屠刀，仍是这般不露惧色，慷慨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