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已经忘了他有多久没有再敞开心扉接受过其他人，他的生活里来来去去只有那几个可以交付性命的好友。可是他好不容易终于又接纳了一个人，那个人却伤害了对他而言重逾生命的朋友，这样的打击无异于信仰的破碎，让他痛苦万分。

卫庄一手捂着脸，银色长发从肩上滑落挡住他的侧脸，好半晌，低低的讥讽的笑声从指缝中流泄而出。

“盖、聂！我的师哥……”卫庄狠狠地咬过那两个称呼，一字一句，像火烫的烙铁一样狠狠烙在心头。

从此刻起，你我真的再无回头之路了！

俊美冷冽的嬴政高坐龙椅之上，凝神听着施夜平缓流畅的诉说。偌大的朝廷上唯有他二人的身影，就连平日最得嬴政宠信的李斯都不见踪影。

施夜所阐述的论点很简单——如何驯化六国遗民，使四海之内，苍穹之下，天下归心。

如今正值建国之初，吞并六国之后，秦国的统治疆域空前巨大，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管理起来是非常困难的，更遑论天下初定，事务繁多，原六国子民太多，他们失去故国，怨气深重，难以统治。

施夜比卫庄三人早五年来到秦朝，经过五年的布局谋划，他在取得嬴政信任的同时也用计使嬴政过于铁血强硬的行事软化了些许，并协助他统一了中原。现在国家一统后，实行什么样的政策成为每个官员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平心而论，法家思想确实最合适，但太过严苛，恐生民怨，于是施夜脑筋一转，想到了另一个政策。

——和平演变。

和平演变是一个复杂的概念，一时半刻内施夜不可能将其完全转化成古人能听得懂的语言向嬴政完整的阐述。但概念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和平演变的应用。

“……以政统之，以商御之，以法策之，以文化之。故长此以往，民生尽皆系于秦，秦文教化，秦法统御，四海定而天下合，民无怨也。”

嬴政是万人之上的帝王，长年身居高位的他身上有着浑然天成的威严气势，当他凝眸注视某人时，会给那人极大的压力，现在的施夜，就在承受这种压力。

施夜微笑地与嬴政对视，明亮的眼眸坦荡沉静，饶是他此举堪称以下犯上，也让嬴政生不起苛责他的心。

君臣二人对视半晌，嬴政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对施夜而言几乎算是天籁的字。

“准奏。”

施夜双眸弯起的弧度大了些，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谢陛下。”

刑法严苛，不得民心，是秦朝灭亡的重要原因。既然严刑酷吏不行，那么他就采取文明一点的方法不就行了？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施夜绝不会让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一统天下的国家像原先那样二世而亡。

这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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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遇到红莲公主时，昔日艳冠韩国的美人变得狼狈不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脏兮兮地粘着许多干泥，几乎看不出那本应绝美妩媚的容颜。

红莲抱着膝盖缩到墙角，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如果在上一刻她没有手腕狠辣地杀死两个企图对她行不轨之事的人，或许卫庄对她的同情会更多一些。

不过，卫庄知道红莲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一份小小的支持，让她有勇气面对这个对她来说失去了一切色彩的世界。她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卫庄被诸子百家的背叛者挟持——那个背叛者是养育他照顾他他的师傅——时，几乎一模一样。

信仰破碎，精神临近崩溃的边缘。

卫庄沉默着走上前，厚实的靴底碾过布满沙土的道路，发出喑哑的沙沙声。

把头埋在臂弯里的红莲抬起头，明亮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但逆光而来的挺拔身影却让她移不开眼神。

银发，银眸，周身披着光芒，像从天而降的神灵，能够给予痛苦的世人救赎。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递到红莲面前，卫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底的冷漠清晰可见，却又像这阳光一样耀眼。

“你愿意跟我走吗？”清冷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莲像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只玉雕似的漂亮的手。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