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笔尖微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嘲。
不知?也好。
让她抱著那点虚妄的希望,在绝望中沉沦得更深些。
芙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陆沈氏如今的言行……越发显得怪异。”
“她整日里不是对著墙壁喃喃自语,说『会有人来救我的』、『他一定会来』。便是抓著送饭的狱卒,反覆追问江南的消息。”
“狱卒们只当她疯魔了,问急了便呵斥几句,无人理会。”
“但听她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柳时修会去救她。”
暖阁內的烛火跳跃了一下,映著沈知念沉静的侧脸。
她放下硃笔,端起一旁的青玉茶盏,指尖感受著温热的瓷壁。
“哦?沈南乔还做著这样的美梦?”
沈知念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讥誚,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的笑话。
柳时修怕是自身难保,正在江南的哪个角落仓皇逃窜,或者早已身首异处。
沈南乔指望他来搭救?简直是痴人说梦!
芙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將声音压低了一些:“更古怪的是……”
“据看守回报,陆沈氏有时,会突然对著空无一人的墙壁嘶喊,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世,我还是活成了这样?!』……声音悽厉,状若癲狂。”
“狱卒只当她是彻底疯了,胡言乱语。”
沈知念端著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宫装的袖口:“重来一世?!”
她霍然抬眼,那双沉静的狐狸眼中,瞬间翻涌起波澜。
重生归来,是沈知念最大的秘密。
是她逆转乾坤、掌控命运的底牌!
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分毫,连最亲近的芙蕖和菡萏都不知晓。
虽然只有沈知念知道,她与沈南乔都重生了。沈南乔不知道这件事,始终以为重生的只有自己一人。
但任由沈南乔胡言乱语下去……
一旦传入有心人耳中,被人琢磨、联想,甚至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深宫之中,从不缺乏捕风捉影,牵强附会的阴谋!
沈知念眸中的惊怒迅速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溅湿的袖口上轻轻拂过。
“备轿。”
沈知念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比平日更冷冽几分,如同淬了寒冰:“本宫要去天牢,看看本宫那位『好姐姐』。”
芙蕖的心头猛地一跳。
娘娘竟要亲自去那等污秽之地?
诧异归诧异,芙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去安排:“是!娘娘!”
暖阁內只剩下沈知念一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冬肃杀的庭院,枯枝映著灰白的天空。
她看著琉璃窗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冰冷如霜的脸,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