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柳絮舞动,停留在枝头的小鸟振翅飞向远方,窗前的女子看着鸟儿飞走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女子的五官很精致,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感觉只要与她对视就能被深深的洗吸引,但美中不足的是女子有点黑,近了看,皮肤也没有大户小姐该有的细腻,这些让她与桌上琳琅满目的珠钗和身上华美的丝绸闲的格格不入。
女子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拿起桌上一支精美的簪子,似乎想要透过这支簪子看到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屋外想起一些窸窣的脚步声,女子的神色显得有些慌张,赶紧放下手中的簪子,起身站在一旁,门被有些粗暴的推开,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前,严厉的目光扫过屋内,发现了站在梳妆镜前的女子,眉头一皱,缓缓走向女子,女子抬头看了妇人一眼胆怯的俯身行了个礼:“舅娘!”
被女子唤作舅娘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苏婉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标准的礼仪是这样的吗?”说完,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苏婉云。
苏婉云手指微微的紧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腰侧,慢慢屈膝,“婉云,见过舅娘!”
妇人就这么看着苏婉云,也不搀扶,就这么让苏婉云屈膝站着,维持这样的姿势显然是吃力的,直到苏婉云的身体开始发抖,贵夫人才稍缓了下脸色,托着苏婉云的手让她起身,看着苏婉云胆怯的样子,贵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舅娘对你严厉,实在是逼不得已,明天就是太后寿宴,伴君如伴虎,稍有差池,可能性命不保啊!”
苏婉云抬头看了贵夫人一眼,妇人眼里的担忧让苏婉云有些动容,“婉云知道的!谢谢舅娘!
其实这一切怪谁呢?苏婉云本来不叫苏婉云,她姓韩,叫韩墨轩,只是庞大的莫国不起眼的边关小镇上一个不起眼的乡间女子,一个月前,父亲突然说要带自己来到帝都,然后丢在了这个宏伟的苏府,她永远记得苏天林看她的眼神,厌恶!对,就是这种感觉,当朝宰相苏天林第一次看到韩墨轩便厌恶她!韩墨轩不喜欢苏天林,回头看向父亲,却发现平时刚正严厉的父亲此刻却不敢抬头,韩墨轩愣了,这样的父亲她从来不曾见过。
父亲走了,独独留下了她!后来是这个所谓的舅娘告诉她,她的母亲姓苏!是当朝宰相苏天林的亲女儿,所以韩墨轩实际上是苏天林的外孙女!
关于父亲和母亲的事,舅娘并没有说太多,但韩墨轩大概猜到,母亲当年和父亲在一起并没有得到苏天林的认可,后来母亲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了,苏府只能对外宣称苏大小姐得了怪病,不治身亡。
韩墨轩没有母亲的记忆,父亲说母亲是难产死的,更多的就再也没有提过,只是父亲房中永远挂着一幅母亲的画像,画里,母亲站在荷塘边上,满塘荷花也不及母亲的万分之一美。韩墨轩问过父亲,母亲真的如画中那般美艳吗?当时父亲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彩,“时间万物,不如你母亲的一根发丝”,韩墨轩就默然了,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想必那幅画正是出自父亲之手。
韩墨轩真正接受苏皖云这个名字是在那个“厌恶”自己的外公居高临下的告诉她,他已经“赏赐”了父亲高官厚禄,而父亲也答应从此不再见她,而她!从此姓苏!韩墨轩不懂,父亲根本无意高官,在日照的日子虽然清苦,父亲也一样过得惬意。可是毕竟是父亲亲自将她带到了这个牢笼,她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
当然苏天林现在找她回来,自然不是思念这个流浪在外的孙女,一个月后,百花宴,其实也是给太子选妃的日子。听说韩墨轩的母亲本来有一份很好的“姻缘”,门当户对,可谓是当时“完美”的婚姻,却出了这么个岔子!
而现在,在苏天林看来韩墨轩就是那个岔子!苏天林说,你的作用只是嫁给太子为妾,对!是妾!因为真正内定的太子妃是那个还未到年龄的苏府嫡系孙女,那并不是眼前这个舅娘的亲身女儿。当然现在的舅娘才是韩墨轩所谓的舅舅苏邵的原配夫人,但因为多年无所出,而二房却连续生了长子苏泽云,长女苏泽宁,所有被抬为平妻!母凭子贵,虽是平妻,但这一直无所出的原配夫人却是一点权力都没有。就像教苏婉云礼仪的这样的事,本来是苏府一个嬷嬷就能做的事,却轮到了她。
苏婉云不知道这种大宅内院的各种争斗是怎样的,但舅舅苏浩的平妻她见过,有点招摇强势,跟别人说话从不正眼看人。其实不难她那种性子,刚来到苏府的时候,苏婉云是谦卑的,至少对人处事是礼貌的,她一直觉得尊重是相对的,我对你以礼相待,你对我自然也该如此,但在丫鬟仆人眼里,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野丫头,还不如他们这些在大户人家打杂的人见的世面广。苏婉云有些不理解,直到见到平妻站在那群丫鬟仆人面前呼呼喝喝,下人却还是一副谄媚的样时,苏婉云才明白,原来世界上也是有这种人的!
舅娘虽然对自己严厉,但苏婉云却更喜欢和她待在一起,至少舅娘不会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苏婉云对这个舅娘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也是书香世家的千金,本家姓方,单名一个语字,其他也就不清楚了,不过苏婉云对这些也不太关注,毕竟这些世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不是她自己参谋就能知道的。
“桌上这些珠钗和这些衣服,都是你明天进宫的时候要用的!”方语指挥丫鬟将一堆衣服放在了房间内,等全部安放好之后,苏婉云暗暗吸了口凉气,未免太多了点。
“这些都是撑场面的东西,你是代表整个丞相府进宫的,自然不能失了体面!”苏婉云也只能乖顺的点头。
“这是小七,明天由她陪着你进宫,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就问她,记住少言,慎行!如果被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千万不要跟人计较!可记住了?”
“记住了!”不中听的话在苏府里听得还少吗?苏婉云又何时计较过。
方语看着眼前的苏婉云,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点,缓言到,“不要想着在晚宴上出风头,能不争就不争,毕竟……”
“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那傲慢无礼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舅舅苏浩的平妻刘氏,听到刘氏的声音,方语便慢慢退到一边,“姐姐可不能这么教婉云,毕竟百花宴上群花绽放,要是婉云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估计这百花宴也就不用去了,哈哈哈”
刘氏牵着自己的9岁的女儿缓缓走了进来,看阵势,似乎是来看苏婉云笑话的,“婉云本就没什么才艺,勉强应付还行,只求她不要出错,惹什么麻烦便好了!”
苏婉云看到刘氏的时候,慢慢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见过舅娘!”
刘氏知道方语什么性子,凡是总是只求不出错就行,也懒得跟她辩驳什么,亲昵的扶起苏婉云的手,笑道:“其实这皇宫也没这么恐怖,你要是在百花宴上一鸣惊人,说不定啊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呢!”
苏婉云暗暗退后了一点,行了个虚礼回道:“婉云愚笨,只求不在宴会上出错,丢了丞相府的脸便好!”
刘氏看了苏婉云一会,笑道:“这样也好,恪守本分的人,也是蛮招人喜欢的”,说完看都不看站在旁边的方语一眼便拉着苏泽宁的手走了出去,令苏婉云想不到的是,苏泽宁在转身的时候,冲苏婉云做了个鬼脸,看嘴型好像在给苏婉云打气,苏婉云也回了苏泽宁一个笑脸,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方语不是没有看到苏婉云和苏泽宁之间的小动作,只是她并不想毁了苏婉云这唯一的乐趣,毕竟这一个月来,是第一次见这孩子笑了,“也别太紧张了,小七跟着你,不会出什么错的!”
方语的语气过于温柔,让苏婉云有点震惊,原本笑着的脸突然一愣,随即释然到,“我知道了!”语气之中的亲昵让方语有点不自然,“时间不早了,今天你就早点休息吧!”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苏婉云看着方语的举动,慢慢扬起了嘴角,转身去看明天要穿的衣服,方语踏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婉云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