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宴进去看过颜奇利一回,但由于对颜奇利的情感太过复杂,没待多久他就出来了。
医院来人说不能带宠物进来,他就让北泽待耿非出去溜达,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南宴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思绪转了又转,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蓝笙很快就拿了换洗的衣物回来,匆匆忙忙的,也没来得及吃饭,手里提着的粥是给颜奇利的。
南宴和她打商量:“蓝姨,我们要不要请个看护,免得您儿和小菲那儿两头跑。”
蓝笙摇摇头,“不请不请,现在的看护费钱着呢,你啊,还年轻,有钱好好攒着,别老往外撺掇,以后娶媳妇儿还要用呢!你叔叔和小菲啊,我能照顾!”
南宴心里一动,鼻尖有些酸涩,他突然很想告诉这个善良的女人,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不要对他这么好,不值得!只是喉咙像是梗着一块什么东西,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红了眼眶。
日近黄昏,光线已然不足以让蓝笙看清南宴脸上的表情,她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累着你了,赶紧去吃饭吧,这胃子的问题,可不能耽误!”
透过蓝笙的眼睛,南宴仿佛又看见了初中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极力想挣脱颜奇利的控制,三番四次保证不会把看到的说出去,无果之后,他便想经济独立。于是他便四处打工,省吃俭用,全身上下除了那么一张脸,几乎没有可入眼的地方,连着也糟蹋了胃。蓝笙是最先察觉他胃不好的人,经常暗里给他送粥,偶尔还会给点零花钱。嘴上说的是颜奇利的意思,一开始他也这么以为。直到有一次,他无意间撞见蓝笙跪在颜奇利面前,抱着他的裤脚求他别再整治“那孩子”。
南宴很清楚,“那孩子”指的就是自己。那时候的他还是年少轻狂的中二年纪,踹门进去提拳一把推开颜奇利,挡在蓝笙身前。结局自然难偿所愿,南宴被发卖到深山里,干了一年的农活。他再次看见蓝笙的时候,这个女人从风姿绰约变得满脸沧桑,她是来接他的。
于是在蓝笙的调停之下,南宴也不再顶撞颜奇利,颜奇利面上也不再对他有所芥蒂。也不知道蓝笙做了多少努力,颜奇利竟然给他找了一个城管的差使,算是比较清闲的职位。
他曾经问过蓝笙:“他们吃肉,凭什么就要你吃素为他们积德?”
蓝笙回答说:“他们,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女儿,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我在,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得累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尽是苦涩。后来她又补了一句:“我还缺个儿子。”笑得如花一般灿烂。那时候,南宴还没有成名。
南宴被许昭静的工作室发掘之后,迅速走红,其中和章天泽的工作室有过几次纷争,所幸相安无事。但是他走红之后,蓝笙却越来越与他疏离,除了南宴亲自来找,她几乎不会过问他的生活。南宴笑问:“蓝姨,你怎么都不来看我。”蓝笙答:“电视上都是你,我能看见。现在不比以前,总有人能照顾你的。吃饭的问题可别忘记了!”她真的慈祥得像妈妈。
南宴收了收思绪,把自己从回忆里扯出来。他抹了抹脸,顺势把流到脸颊的眼泪抹去,宣誓一般地回了一句:“嗯!”
此刻耿非正四只爪子巴拉着地面,和北泽呈拔河之势。脸上挂着一副“老子就不走你能拿我咋地”的表情。
北泽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狗,从鼻孔“哼”了一声,所幸也屁股一墩,坐在了花坛旁边,还惬意地翘了个二郎腿,要是往他嘴里塞支雪茄,这货指不定就是黑·帮大爷。
耿非才想默默在心里表达一下不屑,身后就传来一声浑厚的怒吼:“孽畜!看你往哪里逃!”活像抓白骨精的孙猴子。震得耿非傻在原地,几乎就以为这是上天看他成精了,派来抓他的呢。
北泽神色一凛,明明白白地从花坛边沿蹦了起来,并腿立了个正,举手敬了个礼:“首长好!”
“啪——”一根檀木拐杖鞭上了北泽娇嫩的小屁股,疼得他“哇哇”直叫。
北晖北大首长脸上是明显的不满:“叫你丫的陪老子来趟医院看腿,你丫倒好,一转头就跑哪儿啃土去了?败家崽子!信不信老子让小余同志去买上一打老鼠药!”
耿非泪目,敢情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泽的那个奇葩爹?
北泽软著来讨好:“老鼠药多贵啊,咱省点儿啊,你还要娶媳妇儿呢!”
“诶你个败家崽子,谁要娶媳妇儿说说清楚?信不信你妈从土里爬出来一枪崩了你!”
北泽想起自家那英武而早逝的娘,缩了缩脖子,“我要娶媳妇儿,嘿嘿!”
耿非实在觉得北泽怂的样子着实诡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开溜。不料北泽眼尖,立马大喝一声:“丫你啃土去啊!”
耿非身形一顿,撒丫子跑得欢腾。北晖同志以为这是自己的败家儿子在和他顶嘴,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打得北泽这丫认不着娘。但毕竟年龄和腿的差距摆在那儿,北晖同志自然是追不上北泽的,但是首长毕竟是首长,把拐杖一扔,“小余同志!立马去承包全城的老鼠药!”吓得北泽同志乖乖回来受刑,目送着耿非二二的身影离开。
耿非心想:这父子两真不愧是年度最奇葩的当选人物,实在是……不忍直视。
想着想着,一没注意就撞上了一条长腿——是南宴。
这家医院地处郊区,是专门用来让军区大院的老干部看病的场所,人不太多。所以这一转头一对面,就又碰上了。
南宴神色不虞,看见耿非也没有同往常一样蹲下来抱他,弄得耿非心里不大平衡。
南宴低头问他:“阿泽呢?”
耿非想:他和他爹在玩耍呢!不敢说出来,于是乖乖地摇了摇头。
南宴拿出手机给北泽打了个电话,要告诉他耿非跑到他这儿来了,顺带想问他要应涛的采访录音。谁料电话才被接通,那头就传来惊天怒吼:“丫还敢看手机!小余同志,没收他的手机!!!!”声音太过魔性,南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谁,赶忙挂了电话,带着耿非跑路。
那天晚上,南宴没吃晚餐,坐在阳台上不发一言。耿非躺在他怀里,问他:“你今天心情不好?”
南宴低低“嗯”了一声,又赶忙解释:“不关你的事。”
他说的是真话,可听在耿非耳里,却有一种此地无银的感觉。他从南宴身上蹭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还是在怪我打了颜奇利?”
南宴眼神闪躲,没说话。
耿非性子开始急躁起来:“他贩卖儿童,吞吃公款,尸位素餐,你也是受害者之一!南宴,你好好想一想,除了你之外,还有那么多小孩子!他们没你幸运他们只能仰着脖子被颜奇利‘斩首’,但凡你有一点同理心,你就不会到现在还无动于衷!”
他几乎歇斯底里,但南宴仍旧无动于衷,死了一样。若不是他眼里闪着泪花,耿非绝不相信这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绝不相信这就是他喜欢了这么久的南宴!
耿非气极反笑,有些苍凉:“他喜欢吃猫狗生肉,说不定,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盘中餐……”他对上南宴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南宴几乎不能接受这样的假设,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慌张让他把耿非锁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揉进自己的骨血。嘴里喃着:“不,不要,不,不……”
耿非心疼到发胀,两只眼睛酸酸瑟瑟的,伸爪子摸上了南宴的后背,顺着肌理一下又一下抚着。南宴热情地回应,紧紧搂着他,不松懈分毫,惹得耿非越发心疼。
他的后腿支撑得久了,自然有些无力,于是他踩了踩,想多支撑一会儿,不料却踩到一个挺挺翘翘的东西。耿非反应过来,刚触电似的弹开,就又被南宴抓回来。
南宴沙哑着声音:“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今天的样子很帅!”
一句话,说得耿非情动,某处象征昂扬起来。南宴素手抚上,耿非猛地一个颤栗,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情动深处,又碍于物种有别,两人十分尴尬地面面相觑了一小会儿,最后只能是南宴帮耿非解决,再自己解决了一通。只不过在他解决自己的时候,耿非这个不要脸的又把flag高高立了起来。
南宴:“……”
一人一狗筋疲力尽。
秋风渐凉,南宴刚出了汗,又不像耿非一样有毛护着可以保暖,就回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于是耿非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潜质,蹑手蹑脚跟了进去。害得南宴差点一个趔趄,成为史上第一个摔死在洗浴室的当红明星。
夜深人静的时候,耿非两只爪子搭在被沿上,想起从酒店偶遇到现在的种种,不得不感叹一番造化。不过他和南神今晚都已经互表衷肠,差点就要成为“连理枝”了,怎么系统还没有提示成功?难不成后面又会有什么变故?一想到这个问题,耿非的眼前就闪过那些闪闪发亮的手铐和皮鞭,以及一副丑陋的嘴脸——耿非虽然一杯倒,但从不断片,很多事情总能慢慢回想起来。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副嘴脸的所属人——章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