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看的很清楚。

这个将军将会夺取王的天下。

“让他试一下又何妨。”

王骑在战马上英姿飒爽。

“孤有先生为盾。”

先生谦卑而惶恐地拜倒下去。

“谢王眷宠。”

可是这次先生无法成为盾。

已经锈迹斑斑的盾遇到尖锐一点的矛便会破裂再也不能保护，先生是那锈迹斑斑的盾，孩子是那尖锐的矛。

可是这盾在王心里永远光亮如新，永远固若金汤。

王肆无忌惮，先生诚惶诚恐。

将军小心翼翼，孩子意气风华。

他们都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彼此的心情，但是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一刻停歇。

先生停歇下来便遇上了突袭，王停歇下来险些失去先生。

命运没有重复一次，先生等着将军的铁骑踏过的时候王挥剑斩断铁蹄。

马失前蹄。

孩子并没有像要将王与先生赶尽杀绝，因为那样只是取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而已，而孩子的目标是王的天下，他要王一点点失去，而不是这样瞬间夺取生命的方式。

慢慢折磨，慢慢失去，慢慢尝尽他一瞬间的痛，这才是正确的复仇方式，而不是先生所做的，那么怜悯地瞬间击破那些愿望与生活。

孩子比先生更能忍受孤独，所以他更需要得到漫长的补偿。

王的英勇让失去的再一次夺回，先生未料及如此，孩子也未料及。

很多时候，他们总是计算人最低等的能力，才能保证完成的万无一失。

王已经不需要展示他的英勇，所以先生不曾料及王是如此强大的个人，而不是作为王的存在，先生此刻才会深深觉得未曾尽力。

王用尽全力去守护他的王座，先生只是这全力中的微小一只，不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或者只是可有可无。

先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无法相信王吗？

作为一个谋臣是否需要相信？

王曾不止一次赋予权力给予相信，先生还是不能完全信任。

所以他们渐行渐远，如果曾经的相互不信任带来的是完全和谐的天平，那么此刻，天平如此倾斜。

一方在加码，一方在舍弃。

王给予越多先生拒绝越多。

王永远不会怀疑先生的忠诚，所以不断给予，先生永远不会怀疑王的相信，所以不断拒绝。

先生一直无法相信王能做到的事情王却接二连三做到，先生一直无法相信王能改变的事情王却改给他看。

先生不相信自己。

从孩子出现以后，先生怀疑自己的相信。

是否应该鼓动王的欲望，是否应该鼓励王的欲望，是否应该鼓舞王的欲望。

欲望是地狱里的火，吞噬人心。

守塔的老人仰天长叹无比悲怆。

先生白纸般的心未曾记得这一句。

得到，失去，变成不再珍贵的东西，先生看见坚固的锁链一点点锈蚀。

“王还相信我吗？”

“先生是孤唯一相信的人。”

被抓上马背的先生在那生死之间问王，王答得毫不犹豫。

先生相信王的相信不相信自己的相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