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江焱意外的发现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这些，应该是江父的杰作。

江焱惊诧的并不是这一桌子可口的美味出自江父之手，对于自己父亲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做出这些美味并没有什么难度。所吸引他眼球的是这些菜肴里有几道菜是他所偏爱的，这就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这顿饭在他看来很有些不明的意味，让在家中处于弱势的他胆战心惊。

“发什么呆，快去洗了手吃饭啊。”看见江焱愣怔地站在那里江父催促着。

“哦哦。知道了…”他赶快放下书包去洗手，然后眼疾手快的帮父亲拿碗筷，盛着饭。

餐桌上的两人很是沉默，父子俩面对面而坐。低头各自夹菜吃饭。这气氛让江焱觉得饭菜索然无味，比起沉默，他更羡慕别家孩子避之不及的“餐桌会议”，啰嗦有时能让他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不至于感觉自己甚至被家人疏忽遗忘，可惜他很少如愿。

“分科了吧这几天？”江父一句话划破了这沉默沉重的幕布，打开了这顿饭的主题。

“分了，我选了文科。”江焱的脑子晕乎乎的，他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在今天变得不正常起来，让人怄火的班级，意外出现的莫晴雨，还有变得有些和蔼的父亲。也许是我变得不正常了，江焱傻愣愣的想。

江父眯着眼看了江焱好大一会儿没有说话。

“吃吧，筷子别停。咱们边吃边说。”

一阵夹菜咀嚼的声音。“怎么选了文科，文科现在的工作面很是狭窄啊。”听得出来江父的话中压抑着风雨欲来的沉重。

接下这沉重的问题，江焱的喉咙一阵阵地发干，他很是了解父亲这一代人对于“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的信赖。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怎样把这烫手的也许还夹杂着些许愤怒的问题抛出去。“我知道…主要因为我在理科方面没有太多天赋。”

瞧了瞧江父的脸色，斟酌的说：“…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相比之下，文科死记硬背的东西多一些。比较适合我的现状。”

沉默，这就是江父的回答。江焱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实在猜不透父亲现在心里想些什么。生气？还是无可奈何？更多的是愤怒吧，他偷偷地猜测，把心中的紧张全部发泄在口中的饭菜里，狠狠地咀嚼着。

“那你分到了哪个班？”

江焱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在...在一班”他硬着头皮回答。

江父的眼神愈发变得有些不善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开家长会我听说那好像是个垃圾班级啊，嗯？”

这话说得让江焱无地自容，“咳。也倒不是，就是个普通班，也不是太差劲...”他苦笑道，对江父说话的直接有些无奈。

“哼哼”冷笑传来，继而又转换成一声长叹。

“唉...你长大了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也要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了。”江父感叹着。

江焱有些跟不上父亲的节奏，他以为会是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江父继续唱独角戏，“自从...你妈走了之后，爸一个人照看你，其实挺不容易的，有时也会疏忽大意一些细节，毕竟...毕竟我是个男人，难免粗心，这点我始终不如你妈做的那么好。你也太小，爸有很多话也不好对你说，唉...”边说着，他的眼睛隐晦地看了眼那角落的照片。

“你还年轻，我却成了老头子，有些事我真的感觉很无力，比如以后你毕业了找工作，我是帮不上忙了。不说那么远，就拿现在来说，不再像过去。原来我还能给你辅导功课，检查作业，现在你的课业我也看不懂了，只能看你自己的能力...”

“供你上的起学，让你吃饱穿暖，这就是爸唯一能做的事了。学习的事你要自己抓紧，多上点心，爸以后有话好好跟你说，也不逼你做啥，咱们父子俩...也该好好过活了，高二了，高考也近了啊...”

“爸，我知道，我知道了。”江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与自己促膝长谈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这与平常喜欢暴力解决事情的父亲大相庭径。

“人生啊，路很长很长，你才刚刚起步，一定要好好走。惊喜有，意外也很多。有什么心事就跟爸说，以后咱们有事就说开来。原来...原来很多事...都怨我...怨我啊，唉。”语尽，两人又低头吃饭，空气变得凝固，压抑的让江焱有些难受。

他张了张口，哑口无言。不敢保证什么，也不敢做什么承诺。他怕自己，怕自己的美好打算和承诺落空，这对于他是常有的事。善于说大话并且能力有限，江父曾恨铁不成钢的这么说他。

“爸，我理解你。”半天，江焱的喉咙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他想逃开，逃开这粘稠的空气。“我吃好了，先进房子了。”把自己的碗筷迅速的收拾起来。

“去吧去吧，我来收拾。”江父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焱落荒而逃。

关上门，他才有空把自己的大脑用上思考，思考如同变了一个人的父亲，思考江父说的那些话。

门外，江父看着关上的房门。眼中有无奈和落寞流露，还是和这小子陌生起来了啊，不经意间竟然怕我怕成这样。他的样子在只有一人的餐厅显得有些凄凉。

两人被一扇门隔开，两个房子里，有各有自己的世界，谁也不愿意走出，也都不愿意倾诉。

江焱浑身有些不自在，原本的父子两人更像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很久以来，他都不知道亲情的温暖，而今天...好像心中被什么东西充实，让自己有想要打滚的幸福，然而他又有些怕。

他想那个女人了，只有在很小的时候他在她的身上感受过如斯温情。“妈妈...”不由自主的，江焱喃喃出声，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想她是她抛弃了我们，是她造成了现在的一切，眼泪像泉水一样往外涌，江焱趴在床上死死地咬住被子，不让自己的抽噎声发出。他恨，恨那个女人，也恨自己，为什么不争气的想她...

江焱忘了自己怎么睡着的，这一天晚上，多梦少眠的他安稳的睡了一觉，因为积蓄了很久的眼泪肆意而出抽光了他所有的气力。深切地恨意和不住地思念更是让他身心俱疲。只有在深眠中他能放下所担负的一切。生活，还有父母给他的太多，也太重。

但是正如江父告诫他的那样，人生的路啊，还很长很长。未来，没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有喜也有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