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英叔师徒帮满姨早早打点好了一切,然后陪着她在屋里等满叔。
满姨走到英叔跟前,感激地对他说道:““道长,多承道长的大恩大德,只是老太婆今生无以为报了。”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英叔赶忙扶起她,说道:“老婆子,别客气,因为你,也了了我那孩儿的一桩大事,算起来,我也得感激你了。你放心吧,等你们走了后,我会将你的骨灰放入你家老头子那个骨灰盒里面,然后洒海。”
这时,招魂铃响了,英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他来了。”
满姨点点头,不再说啥。满心欢喜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的少女时候。
没过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而满叔正站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微笑望着她。床上那具肉身,却已停止了呼吸。只是她的表情还带着微笑,望过去就像睡着了一般。
满叔怜惜地说道:“老太婆,你真傻,差点让我死不瞑目啊。”
满姨没有接口他说的话,只是扑在他身上哭:“老头子,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带我走了。”
满叔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恩,咱这就走吧。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留下你一个人了。这人世间,咱们也就此别过了。”
两人冲英叔师徒道别后,一起牵着手往门口走去,那门是关着的,但英叔也没有去帮他们开。
两人边走边聊,满姨一边伸手擦去眼泪,一边欢喜地说道:“到时咱两谁先守完鬼寿,可要等对方。到时候我们一起投胎,下辈子,我还嫁你。”
满叔拍拍她的脑袋,笑道:“那可不成,下辈子娶你我就吃亏了。下辈子,换你来娶我,我要你来照顾我,还你这辈子欠我的债。”
渐渐地,声音越去越远,两人从门口消失了。
英叔拍拍两徒弟:“走吧,去外面休息下,明天来处理这老婆子的后事。”
整个屋子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屋内依旧没有开灯,只有几盏蜡烛微弱的灯光亮着。那蜡烛是被放置在他们这两天所准备好的灵台上的,灵台正对着镜子。那灵台上,最里面是满叔和满姨的遗像,遗像中间还摆了那张五十多年前所照的结婚照。遗像前面,分别对应摆上了两人的灵位,借着那微弱的烛光,依稀可见两人灵位上的名字,生卒日期。而在最外面,则摆了一个大的骨灰盒,里面装着满叔的骨灰。
床上,依旧躺着满姨的尸体。
--还魂崖
三天前,在阴间告别地藏王菩萨后,英叔和满姨领着凤娃经过还魂路走到了还魂崖。这是阴间的最后一站。一路上,英叔抱着凤娃,实在舍不得放下。
那还魂崖边有一座桥,桥上有4尊护桥神兽坐落两边,界碑石上写着金银桥,桥上有一个老婆婆。
英叔放下凤娃,蹲下身摸着他的头,说道:“这一世,咱俩父子也就缘尽至此了。去吧,那老婆婆就是孟婆神,喝了她给你的汤水,你就会忘了今生的事,然后就可以投胎了。”
凤娃道:“爸,能不喝吗,我不想忘了你。”
英叔道:“我也不想被你忘记啊,但这是规矩,小孩子要遵守,不然要被打屁股啦。放心吧,一会虽然你就忘记我了,但我还能记着你好久呢。”尽管十几年了,他还是把凤娃当成小孩子。
凤娃想了会,又用那稚嫩的童音说道:“爸爸,要不你赶快找个老婆成亲,等你成亲后我再投胎。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孩子。”
英叔脸上一红:“你爸我已年过半百,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嫁我做老婆啦。就算有,生孩子这事,我这把年纪也力不从心了。。。”
凤娃似懂非懂地望着他:“那是为啥?”
英叔感觉耳根发烫:“别问啦,投胎后,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你就懂啦。你投个好胎,然后好好长大。下辈子也别来做我孩子啦,咱调个顺序。到时候我投胎到你家,做你孩子,你来养我。”
凤娃开心地笑了:“爸爸,你说话要算话,不准骗我。”说完伸出手指要跟他拉钩。
英叔也伸出手来跟他拉钩,最后摸摸他的脸:“去吧,孟婆神等着你呢。”
凤娃径直走了过去,捧着孟婆神给的孟婆汤,回头看着英叔。英叔微笑着,伸手冲他比了个“走吧”的手势,凤娃这才将那孟婆汤给喝了下去。
英叔知道,此刻这孩子已忘了自己。
但他还是站在还魂崖上,看着凤娃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六道轮回中的人道,慢慢地消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