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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十九章】风雨欲来

【第十九章】风雨欲来(1 / 2)

 江申北行十数日,归来后国内外报纸都争相报道他此行数举,一说他有意吞并西北,再将常军踢出局,一说他志不在西北,而是欲借此战震慑内阁。众说纷纭,江申只是不理会,大战在前,他并不急着行事安排,反而在官邸歇了两日,闭门不出。

沈聪夹着文件一路踢着大喇喇的步子穿过官邸的雕花大门,眼风一扫,就看见刘子平正背对着大门同几个卫戍凑在一块,举止鬼祟。

沈聪有意敛了脚步,静悄悄走到那刘子平后头清嗓子。

刘子平以为是江申来了,吓得头也不敢回,腿一软,噗通就跪在地上,嘴里直念:“司令饶命!标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而沈聪借着他这一跪,才看清楚,他们几人凑在一起原来是押赌下注,嗤道:“刘子平,你小子真是清闲啊!我看不如咱俩换换,我来当你这闲差事?”

刘子平此时才听清这声音,忽地站起身来,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指着沈聪半晌说不出话。沈聪倒颇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就走了,剩下个嘴都气得不利索的刘子平,只说了句:“嘿,我这暴脾气!”

江申的副官崔安早就候在大厅外,将这一切都收在眼里。他见刘子平一脸不忿,沈聪则是一路哼着小调悠哉悠哉而来,忍不住笑道:“沈秘书什么时候肯放过刘队长?”

沈聪道:“我没工夫跟他过不去,不过给他醒醒神。”

两人一路往官邸后头去,到了那灰蓝顶的办公楼前,崔安说柳小姐在里头,让等一等,自己就进了小客厅通报。沈聪在外边抽了一支烟,听得里头琵琶铮铮,拨弦泠泠,伴着那江南口音的唱腔,声声轻曼,撩人心弦。他觉得这位柳小姐的嗓音真是昆山玉碎一样,正闭了眼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忽听得背后门扉起阖,却是江申走了出来。

沈聪忙丢了烟头,并腿行礼喊了声司令,江申点点头,又回头忘了一眼厅内,那会客的小厅用落地窗隔开了内外,从这里看过去,只能见柳茵茵的半面侧影,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正是如此。她长发如瀑散着,整个人端坐在那儿,琵琶不停,唱声也不止,江申一面看着,嘴里却同沈聪道:“查得怎么样?”

沈聪拿出那一叠夹在臂弯内侧的文件,说道:“跟着去的人回报,宋煦似乎是养了个年轻女子在内院,这事严家大小姐恐怕也知道。”

江申拿过那文件袋,随手取了几页出来,正翻着,听得这话笑了声,“小三子也学会养女人了?真跟他老子一模一样。”

沈聪却不言语,那文件翻动间发出唰唰的声响,江申看着看着,忽然低声说了句:“是个什么女人?”

这正是沈聪颇为头疼之处,静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二人在寒山上晃了一圈,又是骑马又是打枪的,似乎只是游戏一时,并不得机会查清那女子身份。但看年纪尚轻,不像世家之后,也不是风尘中人。”

江申抬头盯了他一眼,这一眼并不凌厉,却足够让人打一个哆嗦。沈聪明白意思,当下垂了头道:“标下失职。”

江申依旧回头去看那文书,好一会儿才道:“罢了,眼下布防的事要紧。咱们歇了这么两日,常军那头可着了急了,范义连打了三通电话,我若再不应承,只怕他就要告到大总统那儿去了。”

沈聪笑道:“皇帝不急太监急!内阁也是无计可施了,护国军不成气候,眼下只等司令发话。”

江申却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风口浪尖。咱们与常军组成扛皖联军,虽然范义一再退让,让我挂帅,可这却是个烂摊子,我躲了这两日终究是躲不过去。”说着将文书随手一合,背着手踱了两步,才听他叹气。

“左右到最后不过是与范义争,咱们占着这南地七省,天时地利,何须怕他?”

“怕?”江申将那薄唇一勾,“范义何足为惧?国府那帮老东西虽然不中用了,到底还有一帮忠心耿耿的护国军撑着,又有年轻热血的革新派在里头和稀泥,怕是死而不僵啊!眼下我与范义去冲锋陷阵,打下了西北,事成之后我便是头一个功高震主之人,回头教内阁一算计,西北落入他们掌中,再反咬我一口……呵,得不偿失啊老弟!范义这连环计,可是逼我们先反一步,他才好拿咱们做挡箭牌。”

柳茵茵此时正唱道:“没有蔷薇的春天,好像竖琴断了线,活在没有爱的人间,过一日好像过一年……”

江申突兀一笑,“倒不如那宋老三,安坐家中风花雪月。”

“这回宋煦是逃不了了。”江申那如炬的视线扫了过来,沈聪倒并不怵,“缙军整部是他老子的心血,这种时候,他不在军中安抚军心,那可是不妥。”

江申将那文书一撇,正横在沈聪面前,“我早说过了,你呀就是嘴太毒!”

沈聪沉声笑起来,耳边柳茵茵犹在幽幽吟唱:“夜莺林间痛哭,草上溅着泪珠,我的梦中的人儿呀,你在何处……”

伴画这一日晨起,正坐在下人房里那矮桌前编着发辫,忽听得听差房里铃声响,走过去一看竟是姚小姐房里掉下牌子来,转头与那王妈嘀咕道:“姚小姐怎么今日起得这样早?”

王妈笑说:“可真是稀奇了,你快些去瞧瞧。”

伴画匆匆扎好发辫,小跑着到那门外,却见门敞着,姚青白早就洗漱好了,换了身俏丽的桃红色衣裳,笑着过来拉她,“我的宣纸写完了,你快帮我去买些来。”

“小姐今天兴致倒好,一大早起了就要习字?”

她故作神秘道:“你只管替我买去,什么用处现在可不能告诉你。”

其实要几沓宣纸在督军府是极容易的,伴画也并不用上街去买,不过走去宋煦的办公楼托个人上去取就行。一时得了那白花花的生宣,匆匆送到姚青白手上,谁知她急急地推了伴画出去,独自关在房里不出声。伴画闹了个一头雾水,走到饭厅撞上王妈,哭笑不得地说起这事,王妈道:“随她去罢,这位姚小姐最是小姑娘心性,三少爷也多让着她。”

此时不过六点钟,外头还是晨光熹微,薄雾里朦胧,连宋煦也是刚起身,青白已经铺了宣纸在桌前。

想了想,那日宋煦与她避雨在寒山湖旁,湖边大片的香樟树林,一棵棵参天入云似的,雨点啪嗒啪嗒落在枝叶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本来是很注重仪表的人,从来都是有条不紊、一丝不乱,那个样子甚为少见。可是他虽然让雨湿了发,却并没有失了气度,镇定自若般自顾站在那儿举目远眺湖面。下了雨的寒山湖畔云雾朦胧,仿佛是腾腾的热气滚在湖面上,有那么一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整道侧脸的弧线都透出一种凌人气势,她不知道那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微微抬头亦只能看见他脖子上有颗红色的朱砂痣,因为靠近耳后,所以并不明显,只是那么一点点,不留意看的话看不分明。只是她在他跟前总是矮了那么一大截,故而只能留意到这样的细枝末节。

雨意潇潇,湖光水色间那人长身而立,仿佛疏疏墨色的写意山水一样。她慢慢将所想一一勾画在纸上,工笔本就是她所擅,宋煦的神情与姿态亦早就在她脑海中,一笔笔落下去,行云流水一样。

而伴画在饭厅等了她半日,并不见她下来,严湘铃都用过了早饭,一再地问起,伴画只得又回楼上去瞧瞧。走到房门外,见青白背对着自己,正专心致志地行笔,于是轻声敲了门,道:“小姐,夫人和督军都用了早饭,正问您呢。”

青白搁下笔,回头招呼她道:“你来。”

伴画走过去一看,奇道:“小姐这画的是督军呀!可真像!”

墨色浓淡间,宋煦的侧脸显得格外俊逸卓然,伴画连连赞叹,青白也不无得意。

“画得还行吧?”

伴画摆了摆手,道:“我虽然叫伴画,可是对画却是一点不通,我只觉得小姐画得真像。”

“那你说我把这画送给他,他会高兴吗?”

“小姐心意诚恳,督军想必也会喜欢。”

青白认真端详了这画,心满意足地坐下来松了口气,扭头看眼伴画,又道:“我若亲自送给他,怕他要笑话我,不如托陆副官给他?”

伴画还未及回话,又听她说:“哎,还是我自己送,如今这个新来的副官总是皮笑肉不笑的,城府比季大哥还深,我可有些怕他。”说着话头一转,“好些日子没见季大哥,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伴画本来一脸笑意,乍听她提起季延龄,却是一下子僵在那儿,眼底那笑意渐渐消散。青白见她不答话,拉她的手,又问:“你怎么啦?这几日总是晃神。”

她忙正了神色,“没什么。”转而又道:“小姐问季大哥?他调任远江了,小姐还不知道?”

青白本就是心思浅,所以并没有在意伴画的不寻常,只是信了她的话,一时又欢欢喜喜地往饭厅去。伴画跟着退出了房门,穿过那小花园往中庭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在那儿,远远向石径西边探望去,其实隔得这样远,压根什么都瞧不见,她却生了固执的念头,只是站在那儿徒劳地张望着,仿佛路那头还会有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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