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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三十二章】镜花水月

【第三十二章】镜花水月(1 / 2)

 三月春光好,柳絮大朵大朵地飞,书案一侧的窗棂把外头的世界筛成一格又一格的片段,像是西餐厅里的彩绘玻璃,每一格都是不一样的色彩。

青白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石磊来喊她上山骑马去,她换了骑装就要走,吴嫂追在后头婆婆妈妈,她拗不过,只好披了件红色的开衫出门。谁知道石磊看了,一路就夸赞说好看,白衫子、红外衣,配着黑裤长靴,英气中透着一种别样的娇态。她拿指尖戳他的额角,“嘴上摸蜜啦?不害臊!”

山上果然还是风大,她拢了拢衣领,翻身上马。虽然骑了这几月,仍然是东倒西歪的架势,石磊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怕她摔了,又不敢多说。明知她是倔脾气,向来不轻易听从。她就这么信马由缰地逛着,薰风暖意拂人面,什么也不想,只有这一刻最是宁静。

不知不觉又走到上回同宋煦一起躲雨的那棵树,那枝桠上的红绸飞舞,远望去一树红艳,一簇簇火一样的热烈。

她拿着马鞭指向那树,“上回来也是走到这树下,却还不知道这树是什么缘由挂满了红绸呢。”

一回头,发现石磊并不在身后。她困惑地四下张望,试探地唤着:“石头哥?”

然而回应她的人并不是石磊,那人同样打马而来,到了她跟前,将她打量一番,点头赞道:“这一身不是利落多了?”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原来宋大哥待我这样事无巨细,连衣裳都托吴嫂给我备好了。真是费心了!”

明明的讥讽之意,宋煦如何不知?当下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与她计较。

“虽只是一件衣裳的事,有时也暗藏杀机,我不愿你涉险,所以提醒你一句,那套衣裳千万不要再穿。”

青白仍然是那样一种不以为意的样子,“怎么,一件衣裳而已,湘铃姐送我,我却穿不得?还是督军以为,我如今身份微贱,不配穿?”

宋煦皱了皱眉,“你一定要这样曲解我的用意?”

“我曲解您的用意?呵,我只怕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会错了意!”

她拉了缰绳就要调转头,宋煦纵马上前一把拉过她的缰绳。

“闹够了吗?”

他神色骤然这样冷下来,分明的怒意写在脸上。青白倔脾气上来,总以为那日是他不对,两个人也互相较着劲,彼此都不理睬,就这样过了月余,哪里想到他今日又找上门来。

“一言不合,无需多谈。督军不许我骑马离开,那我自己走。”说着就下了马。

她只听见身后那人也随之下马,脚步声渐近,不及反应就落进一个怀抱里。他力气那么大,她挣脱不得,这么近的距离,他身上的气息一股脑儿撞进她鼻端,就连思维都带着一种薄荷与烟草味。

他在说话,他的胸腔在震动,嗡嗡的声音沿着耳廓传来。

“你究竟在闹什么小孩子脾气?纵了你这么久,你竟然不懂!我真是撞了邪,为什么偏偏——偏偏要——”

他一连说了两个“偏偏”,可是最终也没说完这句话。她使劲去推,他就势一松手,她不由得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抬起头来,他正盯着自己瞧,那样的眼神,仿佛是带着困惑,她扭开头,气鼓鼓地说了句:“我才不是闹小孩子脾气,只许你一会儿翻脸不认人,一会儿又来招惹人家,却不许我有脾气!真正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无奈一笑,“我哪里有不许你点灯?”

“你有!你就有!”她跺了跺脚,“平白地将陈先生赶走不说,连他一家子都要迁怒,这是为的哪一桩?你既不肯同我说明白,也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湘铃姐送我一身衣裳,要我陪她去看戏,我觉得好看,就穿了,你一来,就冲我大吼,要我脱下来!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说!你说!”

她怒目横眉地站在那儿,他不知为何却失笑。他笑起来从来都是很好看,大约因为平素很少真心笑一笑的人,若露出这样真情实意的笑意,便是格外动人。

“我想,我应该全都告诉你。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听?”

她好像一下子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似的,心跳声像是一面小鼓,里面有人“咚咚”地敲,毫无章法地乱跳。

“其实那套衣服,那是我姐姐从前的衣服。我父亲在时,曾说她穿着那一套白上衣配着绿纱裙,翩然若林中仙子。可是她后来的结局,你也知道。我只是——不愿意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至于陈有生……他只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真的为难他,只是让他离你远一点。”

他说得字字清楚,他的声音仍然是如酒甘醇,头顶上的红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是许多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她脑海中也有许多人在说话,有的说:去问个明白,有的说:难得糊涂最是可贵。手指不由自主地去揪开衫下摆,一丝丝的红色绒线在她指尖流转。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大约有很多事都很糊涂,但是不管从前如何,往后我想要你明白,我会护着你,你不要害怕。”

她小小声地开了口:“你说了这么多,我仍然没有明白,你的意思是——是——”

而他已经说道:“是,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上你,我不知道为什么,竟会为你动了心。湘铃那么温婉聪慧,我努力去喜欢她,可是最后竟然不敌一个懵懂无知的你。什么叫在劫难逃,大约就是这样。”

她垂下头,她的头发已经长了,披在肩上乌沉沉地一片,一丝丝划下来,落在脸畔。她双颊微微泛着红,像是夏日里开得正好的荷花,白玉无瑕中晕着一缕粉。他伸手去摸,水光滑腻,年轻女孩子的资本就是如此。然而她撇开头去,酝酿在唇边的话终于说出口:“可是湘铃姐要怎么办……”

他的手僵在那儿。是啊,湘铃要怎么办?他不愿伤害这样一个通透伶俐的人儿,也无法按捺自己脱缰野马般的心意。

“你在担心什么?”

她绞着自己的衣摆,“湘铃姐是很好的人,我不想她伤心,我虽然如今失了父母身家,到底也是受过教育的,我没有做好同他人去分享爱人的准备,我——宋大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可我觉得我们是不可以这样的。”

宋煦沉默半晌,那红绸悉悉索索地摆动,就好像谁的千言万语,暂时填补了他们之间的无声。

“你上回来,还问这是什么树,我后来留意打听了,这颗树有三百年树龄,传说是汲取天地灵气而生,附近的人都以它为神的化身,向它许愿祈福,据说很灵。”他仍旧保持那一种风度翩翩的笑意,和煦如这三月的阳光,“你要不要许个愿试试?”

她静默片刻,乖乖抬起手合十,求个什么好,她也还没想好。脑海中纷纷闪过的念头千千万,来不及抓住一星半点。这样是对是错?纵使明知是个深渊,可是他在对岸向她伸手,就像有无尽的诱惑力,推着她去走向这个深渊。

手背温热的一握,是他的双掌覆在手背,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微微吹乱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不管你许了什么愿,我都会极力帮你实现。你愿意留也好,愿意走也好,我都依你。我无法两全其美,但至少要不留遗憾。”

醒过来的时候,枕巾贴在脸上,凉意顿生。外头还未大亮,她怔怔地坐起身,摸了摸泪湿的脸侧。

怎么又做这个梦……

梦里他有柔情万千,执着她手说要为她实现所有愿望。难忘的永远是那一句:我喜欢上你。无数次梦醒,仍然为这一句话悸动不已。

然而梦再美好,终究虚无。

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总算听得外头有动静,转眼已经天亮。她起身开了门,阿兰正好打门前过,一见她穿着睡衣披着长发吓了一跳。

“哎哟,姚小姐起得这样早?”转脸又笑说:“我伺候小姐梳洗一下吧。”

卧房里的盥洗室,热水随时有,镀金的龙头拧开来,不多时就热气腾腾地蒸上来。阿兰一边替她调着水温,一边说:“小姐今天早晨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呀?厨房什么都会做的,只管吩咐就是了。”

她微微一笑,“不拘什么都好,司令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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