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不甘示弱的骂回去:“你爹我干过的坏事多如牛毛,你也不动动你那蠢脑子想想,我生前那般多的龌龊事都能承认,为何独独这一件不说是我?!”
“你,你为了一个妓女杀你爹啊!”
眼看两人又要再骂,槐序敲敲桌子,也不说话,老鬼便忽的一抖,吓得闭上嘴不敢多言。
三山也被赤蛇按住,叫他稍安勿躁,看看客人有什么见解。
“既然这样,就把当事人请过来问问吧。”
槐序抿了口茶,迎着屋内几人诧异的目光说:“反正在这里争论也争不出一个结果,不如问问她,当初究竟是想的什么。”
“你还会招魂?”安乐惊讶的低声询问。
三山也觉得客人在胡闹:“她,人都已经投河了,我们当年找过好多次,甚至请动过北师爷,却也没有发现尸骨,兴许已经飘进海里。”
“这还能有什么当事人?”
“若是人没死呢?”槐序说。
三山先是错愕,微张着嘴却不说话,站了好一阵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坐在地上,是赤蛇搭着胳膊扶了一下,才没让他倒下。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个影子。
现在却有人说,人当年根本就没死?
“莫,莫要戏弄我。”
三山哆嗦着说:“此事开不得玩笑,当年沿河去寻,一路入海也未见尸骨,后来又在云楼四处寻觅,却也不见半点人影。”
“若不是,若不是今天这老畜生在此勾起旧事,我都当她死了,每年去坟上祭拜。”
赤蛇扶着他,却说:“这事的确玄妙,死了多年的人竟然还活着。不过,槐兄弟可不会轻易戏弄旁人,你忘了前些天的胡二娘之事,还有昨天那个案子?”
三山恍惚的点头,他也是亲眼见过槐序的手段,那两件事,他都是在场。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发问。
实在是,多年只闻哭讯,不见亡魂,今朝却听故人,知见空坟。
一时忧愁喜乐烦恼苦恨纷至沓来,不知往事前尘余生何渡。
“你离家时,拿走一枚玉简?”槐序说。
三山回神,急忙承认:“是,那里面是一门法术,这些年都在我手里存着,之前也给别人看过,却都看不懂,如今还在我的家里!”
“若是您想要,我这便取过来!”
槐序并不着急,淡淡的吩咐道:“回头再送也行,既然想见人,就跟我走一趟吧。
“有的人不能让她主动过来,她闻着一点风声就要跑,不会轻易拉下来脸去等你,非得亲自过去。”
“快到地方,先不要跟着,我先进去探探口风。”
“若是人家想见你,你再过去;若是不想见,便就此离开不要再问——否则便要坏了规矩。”
三山沉默着,许久,忽然跪下重重地给槐序磕了个头。
之前只见石锤那样的大人物竟对稚子叩首磕头,不甚理解,还有些轻慢,如今身在局中,才知恩之一字有多可怕。
他既不是胁迫,也没有强求,只是轻描淡写的把你半生的遗憾摆出来,又说还有转机,于将要溺死之人面前垂下一根鱼线。
你抓不抓呢?
哪怕抓住这根鱼线被吊起来,也不会付出太多的代价,不会伤筋动骨,不会拔鳞剔肉,甚至这所求的一点微末的代价,就好像是为了让人心安。
明知其有所求,却也只能心怀感恩。
“走吧。”槐序起身拍拍衣摆,看着满桌餐点,皱着眉整整衣襟,走出茶楼迎着风散散身上的菜香味。
安乐紧随其后,赤蛇和三山带着人跟上,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又跟着槐序沿街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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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坊,成衣店。
老板娘靠着柜台打着哈欠,手里拿着毛线团,慵懒的做些针线活,抬眼瞥见店里的小二在打瞌睡,轻佻地笑笑,也不在意。
有人走进店内,敲敲柜台。
“哎呦!贵客,您今个看着气色不错啊?”
老板娘抬眼一看,只觉得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