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自那日起一直不停,玉茗也对六月六晒东西的习俗有了怀疑——都知道北方六月的天气变得快,要是正赶上下雨,那不是毁了书与衣物。巷中一位大哥的解释是:过节而已,你还当真。
凌翊城这几日也不出门去,反而行事奇怪的很,玉茗做饭,他就在偏房檐下等着,玉茗睡觉,他就在卧室窗边坐着,玉茗出门,他也离两步跟着。
眼下玉茗正照凌翊城的吩咐,在檐下接雨水,而凌翊城,就在屋中桌旁坐着——正好能看见门口的玉茗。
玉茗回了两次头,发现凌翊城总在自己回头的时候看别的地方,那动静,别提有多欲盖弥彰。凌翊城这两天的举动让他感到有些惊吓——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要么对自己又吼又叫的,要么……老拿那莫名其妙的眼神一直看自己。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这是实在忍受不了的玉茗。
“……”凌翊城默然转头,又不是我非想看你……谁让你生的好看,都秃了还那么好看。“咳,下午,跟我出门。”
“去哪儿?”
“上山。”
“打兔子?”
凌翊城的目光又转回来,看着比起刚见时消瘦不少的玉茗,他开始自省,他是不是对玉茗太不上心了——少年正长个儿,可他几乎没让玉茗吃过一顿正经饭,如今少年人又提起肉来——凌翊城为了难,厨子他是不可能去找的,要不,以后带着玉茗去青枫阁?……
玉茗见凌翊城没答他,反而一脸高深莫测的盯着自己又出了神,不禁被他弄的有点起鸡皮疙瘩,于是接完雨水抬脚躲回卧室里去。
两人午后小憩一会儿,凌翊城便带玉茗出门。雨时这小城里到处泥泞不堪,玉茗十分想借钱大爷家的小毛驴骑,但他想了想凌翊城骑驴载着他的模样——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眼下天阴着,却没下雨。踮着脚走过满是泥的土院子,玉茗颇为苦恼的跟着凌翊城出了大门,他接过凌翊城递来伞和酒——凌翊城上午叫他出门打的。只见先出了院门的凌翊城,从屋后牵出一匹通体乌黑只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来——
“哇!”玉茗惊呼一声,显然被这马帅到了。
凌翊城一笑,翻身上马,催马儿踱到门口,凌翊城在马上朝玉茗伸出了手。
马上那人一袭白衫甚为儒雅,可一双朗目却灼灼炙人,玉茗看的心头一阵狂跳……明明是阴天,这人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发起光来!他忙撇开眼睛,把手伸了过去。玉茗学着凌翊城,踩到后面一副马镫上,被凌翊城轻松扯上了马——他坐定,同时发觉自己的脸几乎快烧起来,玉茗把凌翊城碰过的那只手在衣侧使劲擦了又擦,可越擦蹭的掌心温度越高,脸也跟着越红——这莫名其妙的害羞简直让玉茗无地自容,不就是拉了个手吗!不就是又被这个阴天还自带圣光的男人帅到了吗!他缩在凌翊城背后,暗骂自己太不争气,对着个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凌翊城把伞和酒挂到鞍侧,夹夹马腹催马儿跑开来,玉茗还在后面兀自出神,突然被闪了一下,他连忙扯住凌翊城的衣服——这四蹄银白的黑马跑起来,也不管巷中道路窄小弯曲,只寻着路一阵疾驰。玉茗没骑过马,不会使力,在后面被颠的快晃下马去,他也不管会不会不好意思了,往凌翊城身上一趴,抱住那腰再不敢松开手。
凌翊城在前面亮出个笑,想着这踏雪就算被旁人养了快一年,还是和自己心意相通,会来事的很。有力的马蹄踏的地上泥水飞溅,幸得多日阴雨连绵,路上没有行人,不然就要生出事来。
踏雪跑的飞快,不多时,二人驱马来到城外,雨又下起来,却下的温柔又细密。凌翊城扯扯缰绳,让马儿缓步走起来。玉茗费力的撑着伞,屁股虽然还发麻,可害怕过去,他好奇起来,探头探脑又左看右看,他贴近凌翊城的肩膀跟人笑:“嘿,哥,你让我骑骑呗。”
凌翊城侧着脸看他一眼,“你这不是骑着吗?”
玉茗被那一眼瞧的心又有些乱,他支支吾吾,“我,我是说我坐前面!”
“脚松开。”凌翊城勒住缰绳让马停下。
玉茗听话的放开脚蹬,而后被凌翊城一只胳膊搂着腰给带到了前面——玉茗又一次震惊,这男人到底哪里来的怪力?!
“哥,这马是你的?叫啥?”
凌翊城点头,“我的,踏雪。”
玉茗探手摸了摸马儿那顺直的鬃毛想,踏雪,还真是形象具体。这马儿好似通人性,打个鼻息晃了晃脑袋,像在回应玉茗。伞已经换到凌翊城手中,他把玉茗带到身前之后,那只胳膊一直没放开少年人的腰。
虽然一直能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热度,但踏雪的反应让玉茗只顾着新奇,也因着心底那点莫名的害羞就没挣开,他捞起缰绳,问凌翊城,“怎么让它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