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拉贵尔所说,达尼尔喝醉酒之后必须睡一天才能醒。我捏翅膀揪鼻子掐脸蛋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照旧睡得特别香,半点反应都没有。我玩累了,把被达尼尔踢到一旁的被子抓回来给他盖好,回头才发现人不见了。
“拉贵尔呢?”
“拉贵尔殿下正和梅丹佐殿下在餐厅用餐。”侍女答道。
拉贵尔这一早上都吃第三遍早餐了,他也不嫌撑。我打发走侍女,一个人去餐厅找他。几百年来长廊上的藤蔓长得更茂盛,细细密密的缠绕着雕刻精美的立柱。地面上落着一层白色花瓣,靴子踩上去花瓣立刻溃散成光点,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儿就又被新的花瓣覆盖。走到餐厅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一串脚印由浅到深的蔓延至我脚边,逐渐消失在晨光里。
拉贵尔别院就像他本人一样,看似平淡,却总能在细微地方带给你惊喜。
一停顿的功夫,我在走入餐厅前先听见了梅丹佐的声音:“……你就甘心看着他离开?”
拉贵尔平静的声音传来:“梅丹佐殿下,我和你不同。”
直觉的,我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门边立柱的阴影中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不需要为一段注定会失去的感情而束缚他,或者说……束缚我自己。”
透过缝隙,我看见了拉贵尔的表情。他在微笑,睫毛安静的垂着。他忽然反问道:“如果今天回来的是米迦勒,你会怎么做?”
从这里看不到梅丹佐,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迷茫:“我不知道。”
“那么拉斐尔呢?”
当啷一声。
拉贵尔的餐具还握在手里,掉的只能是梅丹佐的。过了一会儿,他疲惫的声音传来:“拉斐尔……他不会回来了。”
“我以前也觉得弥赛亚不会回来,因为他是……”拉贵尔顿了顿:“第一次看见他时我就知道他的结局,我们注定失去他。”
“与我们相比,他太年轻了。我希望他过得轻松一些,至少在他还能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拉贵尔放下刀叉,笑了笑:“然后我发现我犯了个错误。我对他的关注太过,以至于我无法放手……但是太晚了,我已经做了。”
“你做了什么?”梅丹佐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
“所有事。”拉贵尔抬眼看着他:“比如……梵拉,他是我的人。”
梵拉,我亲自创造的罪恶天使,早已带着承载了天使之恶的血红六翼永坠红海。我还记得将新生的罪恶天使交给拉贵尔那天,他望着懵懂的黑发天使表情平静,好像什么情绪都无法在他湖水般的眸中留下痕迹。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天使注定杀死弥赛亚吗?
“……我想和他在一起,生几个孩子,或者只有我们两个。我甚至想过舍弃炽天使的地位陪他一起离开……可那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注定。”拉贵尔轻声说:“我后悔得太迟了。”
我向后坐在栏杆上,踢了一脚花瓣。纷纷扬扬的花瓣在空中就化作流光消失,露出下面白色的石砖。很快又有花瓣落下,将那道划痕覆盖得不留痕迹。
作为弥赛亚,我并不怪拉贵尔。作为耶和华,我更不会责怪他。在这场我与自己的博弈中有太多的牺牲者,我的每个孩子都替我分担了悲伤和痛苦。这一刻我很想走进去给拉贵尔一个拥抱,然而我选择了后退,直到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才逃避似的展翼飞向第七天。
由下向上的飞翔总是美妙的,穿过层层昏暗的天光,永恒的圣光乍然映入眸中。我眯起眼,忽然看见一个红发天使站在第七天的雕像群前,闭目似在祈祷。神色平静而安详,恍惚间几乎与米迦勒重叠。我没有打扰他,迅速从一旁飞掠而过,很快落在弥赛亚殿前。
弥赛亚殿前的花园依旧繁盛,但是比起数百年前要冷清不少。往常总有许多小天使在这里嬉闹,如今却只有一个。他坐在花坛边扯着白色的藤条想要弯成花环,怎么都做不好。我想起以前梵拉教小天使编花篮的情景,走过去帮他将藤条弯好,用另一根穿过结扣固定。
他抬头看着我:“你是谁,是炽天使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有点好奇,索性坐在他旁边:“难道你见过所有炽天使?”
“是呀!”他认真点头,指向圣殿的方向:“我每天都坐在这里,所有的炽天使都会从那里飞过,我都见过的!”
“为什么坐在这里?你不回家吗?”
“我没有家。我在这里等弥赛亚,我想问他一个问题。”他睁着纯净的蓝眼睛看着我:“我的爸爸有一天不见了,我的家也被魔族打坏了,我没有地方去,只好问别人怎么办。他们对我说‘这都是因为弥赛亚,你怎么不去问他?’,我就来了。”
我愣了一下。
这个孩子大概还不明白他遭遇了什么,也不明白那些人话语里的恶意。短短片刻我已经第三次遇到想要逃避的人,可这次我在他干净的蓝眸中躲无可躲。
“你的家……在哪儿?”
“在第二天。”他双手展开,比了一个很大的圈:“我家可大啦,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爸爸经常在花园里给我讲故事!”
“他给你讲什么故事?”
“讲伊甸园的故事,还有两个天使。”他皱起眉毛:“过了好久,我不记得啦……爸爸还会编很好看的花环,他说要教我的,可是我还没有学会他就不见了!”
“你父亲……他叫什么?”我心里已经有一个猜测。
“他叫拉菲,你见过他吗?”他期待的看着我:“爸爸说他以前还有一个名字,可是他不肯告诉我!”
拉斐尔,我在赐予他斐尔之前,他的名字就是拉菲。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