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抬头，天使又一次后退，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即使有人替他们承担了弑父弑神之罪，他们也并非无辜者。我不愿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顺着被我的血染成红色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血瀑布一样顺着我的脊背流下，积成一滩，又沿着台阶滴落。飘渺的圣光渐渐黯淡，如同燃烧殆尽的生命之火。我踏下最后一步，回望。云雾中只有一条被血浸染的阶梯通向无限高处，在那之上，一双淡漠的银眸看着我。

【回来吧，弥赛亚】

“弥赛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惊讶的看着魔界之门，一个人炮弹一样冲过来，却止步于我面前。玛门额上还带着一大块淤青，他的发与翼都在滴着水，像是走近路从瀑布下冲上来的。

“……弥赛亚？”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双臂虚张，却不敢碰我。

“你不该来的。”我叹息。我原本算好了时间，不会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可他还是来了。

他的眼圈泛红，漂亮的眸子里蓄了一层水光。他试着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你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

“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炽天使的唯一弱点就是心脏，可它已经被我亲手刺穿。

他突然一把抱住我，把我的头压在他胸前：“你是治愈天使啊，一定能治好自己的，是吧？”不等我回答，他又絮絮叨叨的说道：“魔界真的比天界好玩多了，还有好多你没看见的，等你把自己治好，我都带你去看。我早就想好行程了，我们先去幻影城，我带你去爬擎天柱，从那里能看见整个第二狱的风光。还有克里亚城，那里的一大半矿藏都是我的，如果哪天你不想呆在天界了，就来魔界，我养你。史米尔城也不错，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住在那里，还有尤拉部落，妖精制作的器具都带着藤蔓花纹，和你们天界的风格很像……”

头顶忽然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下，顺着发丝滚落。我下意识的抬手，却被玛门一把握住。他握得很紧，好像松开一点我就会消失。他的声音还在强撑着继续说：“你还记得莱姆城吗，我们第三次见面的地方。你还把整张脸都涂紫了，哈哈……”

“我记得，你叫我去看米迦勒女装。”

“你记得啊，太好了。对，我叫你去看米迦勒……”他哽咽得无法继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别像米迦勒一样……求你了……”

“还有达尼尔……他还那么小，别把我和他扔下，好不好？”

虚幻的轻松感从身体每一处传来，我不需要低头也知道炽天使的身体正在崩散。我想告诉玛门我还会回来，但我不知道当神决定回归世界时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许当我再次分离时我已不认识他，可无论如何，我不想放手。

“玛门，你愿意等我吗？”

“嗯，只要你回来，我多久都等。”玛门努力笑了两声：“你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就打上第四天，把生命之树搬到魔界！”

这还真像他的风格。我忍不住想笑。

一只手挤入我的手指间，玛门十指与我相扣，低头在我额上吻了一下：“我们约好了，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看魔界。你不许再骗我，不许再和别人在一起。”

“好。”

身体彻底崩散，灵魂脱离。我低头看着玛门，他的双手虚抱着空气，慢慢的蹲下去，十指插进浸染了鲜血的泥土。他的脊背在颤抖，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叹息一声，五指垂下，轻轻一点。无数嫩芽自鲜血中诞生，争先恐后的生长，与他眸色一般的花一朵接一朵的绽开，自魔界之门向天界阶梯扩散。玛门倏然抬头，我已顺着蔓延的花毯穿过天界之门，一路飞向第七天。

御座之上，神抬眸与我对视。

每个天使都携带原罪而生，正因如此，他们拥有七情六欲，有贪婪，亦有博爱；有痛苦，亦有欢笑。

神无罪，只因他无情。

如果这就是懂得爱的代价，我愿为此背负原罪，背弃世界，背离神性。

我是弥赛亚，并非耶和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