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尔低下头，慢慢解开扣子。他的黑袍早就破了，解开三颗就掉了下去，露出圆润的肩膀和瘦削的锁骨。少年青涩的身体很吸引人，但我无暇欣赏，因为他的左臂手肘向下，仅剩了白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贝利尔看了陆希恩一眼，陆希恩点头，他才答道：“从……开始练习魔法就开始了。”说完，他还偷看了一眼陆希恩，又垂下头去。
我仔细看了一眼他完全化为白骨的手，那绝不是什么魔法后遗症，就是忠诚之血的诅咒。我见当年给他下的封印已经被打破，不由气急：“我不是说过不能让他动用魔法吗？”
陆希恩的表情变得疲惫。他叹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贝利尔忽然皱起眉。他怀疑的看了两眼我，伸手就把我的兜帽掀了。见到我的瞬间，他就跳了起来：“弥赛亚！”
“贝利尔！”陆希恩按住他。
“他是弥赛亚！养父！”贝利尔使劲儿扑腾：“我在战场上见过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养父！快——”
“是他为你下的封印。”陆希恩说。
贝利尔的挣扎突然停下。
“殿下，现在下封印还能……”陆希恩看着我，眼里都是祈求。
我叹了口气：“还能保住他的命，但是从现在开始，他绝对不能再动用魔力，否则忠……否则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不！”贝利尔立刻摇头。
“贝利尔，听话！”陆希恩冷下脸。
“听话，听什么话！”贝利尔一把甩开他的手，眼圈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维持那个什么封印一直在偷偷注入魔力吗？”他瞪着陆希恩，把自己化为白骨的那只手举起来，用力在他面前摇晃：“我根本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我觉得现在很好，我是六星巫师，是路西法陛下看重的大巫师！我努力了这么久，现在你要我们回去过那种被人看不起，随便是谁都能欺负我们的日子吗！你还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吗！”
陆希恩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我突然注意到他不正常的惨白脸色，原本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太担心贝利尔，现在仔细去看，竟然像是过度透支自己魔力才有的。
“怎么回事？”我问：“你在给他的封印注入魔力？”
陆希恩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我们出去说。”
贝利尔跳下床，张开双手拦住他：“你们要说什么？”
“和你无关，是我的私事。”
“什么私事，我已经一千岁了，不是三岁！”
“你——”陆希恩的声音拔高，他看着贝利尔倔强的表情，声音又低了下去：“贝利尔，我的使命就是照顾你长大，保住你的性命。”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你呢？”贝利尔瞪着他：“你已经不是天使了！你是魔族！你为什么总是忘记这一点！你回不去天界了！！！”
陆希恩呼吸一滞，竟然说不出话来。
贝利尔好像有些后悔，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喊道：“你患了天堂病，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你还继续消耗魔力，不出一百年你就会死！”
天堂病是堕天使中流行的疾病，天使堕落后，如果内心深处依旧眷恋天界就很容易患这种病，他们会越来越不适应魔界的气候，一点点变得衰弱，最后死去。人骨教堂里的万千骨骸就是由因为天堂病而死去的堕天使堆砌而成。
陆希恩堕天的原因是贝利尔，如果不是因为他，他绝不会离开天界。我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贝利尔……”
“你滚吧！不要管我，把我一个人抛下，让我去死！”
贝利尔一头钻进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卷，连头都没露出来。
陆希恩站在床边，低着头，所有的表情都藏在阴影里。
我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出房间。
“你还没回答我，那个封印出了什么问题，你为什么会往里面注入魔力？”我问。
陆希恩出了房间后带上了门，迅速释放了一个隔音魔法，这才答道：“贝利尔的魔法天赋……很高，”陆希恩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封印无法压制他的魔法天赋，所以我用魔力抑制了他的魔力。”他说着，苦笑了一声：“殿下，这几百年我的状态不是很好，他发现了之后自己偷偷跑去学了魔法，想要出人头地，带我住到罗德欧加，因为只有这里才有办法治愈天堂病。”
天堂病是无法靠外力治愈的，只能靠堕天使自己转变内心。所谓的罗德欧加可以治愈天堂病，是因为罗德欧加的美妙足以让堕天使忘记天界的华美。
“陆希恩，你想重回天界吗？”
陆希恩眼睛闪了一下。他回头望着大门，没有回答。
“贝利尔已经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婴儿，他已经有力量为自己的未来做决定。”我说：“如果他的魔力真的仅次于路西法，那么我是无法将他的魔力彻底封印的，迟早有一天他会自行摆脱封印，即使你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殿下，堕天使是无法在圣浮里亚生存的。”
“我可以为你净化。”我说。
陆希恩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这表情简直不像他能有的。他深吸了几口气，凝重的看着我：“从来没有过堕天使被净化的先例。”
“天主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因为过程很痛苦，没有堕天使坚持得下来，所以天主耶稣从未使用过。”我看着他：“陆希恩，如果一千年都无法令你适应魔界，那么一百年更不可能。我不想看着你死在魔界。”
陆希恩沉默。我看得出他的心动，所以说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贝利尔的封印我虽然没办法，但我想有路西法在，他是不会死的。”
陆希恩思考了片刻：“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个答复。”
我点头，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忽然想起这不是我来魔界的原因。我来是为了……
“玛门伤得……玛门和沙利叶伤得怎么样？”
“沙利叶殿下还在昏迷，玛门殿下倒是醒了，他伤得最重，但身体最强壮，情况还算好。”陆希恩答道。
我想起在战场上，我意识模糊时看到的画面，不由咬紧牙。
“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