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孩子最近很是低沉,对什么东西都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先前倒是也去看过别的心理医生……不成,总之就是不成。有的说她抑郁太深,已经到了不配合交流的程度,建议去医院里做什么电疗;也有的说她就只是在什么,博求关注,根本没什么要紧的问题……愁啊我,医生。医院是狠不下心让她去的,但就平常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唉,问题还是在那儿的。医生,我真的是……”
母亲是红着眼眶从治疗室里出来的,手在我的肩上搭了约莫四秒,然后叹了一口两秒的气,用一秒的停顿和三秒的慢动作开了刚刚被她合上的门。我觉得她应该对我说些什么,然而她只是摆了摆手,复杂的目光凝出“你就进去吧”的意思。
房间是蓝色的,这点让我大为意外。之前处过的房间……温暖的黄色或清新的绿色,运气再糟不过也是遇上了中规中矩的白色。用加深人的忧郁的蓝色来布置治疗室,接下去的谈话也可以按秒来计算了么?
“可喜欢?”成熟男子的声音从斜后方插入。细看面孔的话倒是年轻得很,二十多岁的样子。或许是家里特别有钱,让他刚刚读完学位考了资格证就来开诊所的吧,充其量只能当实习生,我心里想,才会举手投足都那么……不正规。
我顿时有些泄气。
“看哪里不顺眼的话,倒是可以告诉我来调整一下的。”他的目光移向墙上绘着红黄两色郁金香田的油画。
一片漆黑比较顺眼。我很想这样回答他。
“看来并不合你口味呢,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实习生向我眨了眨眼睛,尽管在我看来那是做作有余。
“那里应该放一副……嗯,能够让人安静下来的画才是。比如湛蓝的海和洁白的沙滩,或者在一片灰黄之中的高高的风车。”他闭上了眼睛。
要不轻手轻脚一点趁现在出去吧?
“笑了呦!”
不是笑你,我心里说。
“终于是笑了,我越来越好奇你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了。”
心理医生真的可以那么随意么?不应该都是从“最近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啊说来听听”开始的么?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我还是觉得装作一个哑巴看他能坚持多久。
“还真是挺可爱的啊。”好耐心的实习生挠了挠头,“像个小孩子……你看你看,还瞪我还瞪我。这不是心理活动挺丰富挺完整的嘛。”感觉他的言语像逗弄一只小动物般,试图用一些食物引诱我。“你的妈妈说得并不对嘛,一个对生活没一点兴趣的人是不会这样‘参与’的。而你的下意识地反抗与否定,可都是态度。”
“随便你怎么讲了。”我终于向这个厚脸皮的实习生缴械投降。
“诶,不行,这可不行。不能随便!一随便就什么也没有了。喜欢,讨厌,舒服,害怕……所有的情绪可都是泾渭分明随便不得的。”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高中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圆的样子——随便不得。记忆中的圆刚画到一半,被打断了,“唉,唉,第一句话居然是那句……”
“你还真是奇怪呢。”
“嗯……不错!这也算是一种评价。通过短短的接触来形成褒贬判断。顺便,知道你不会问,我可是相当喜欢你的。”
“……”
“虽然你需要一段时间来信任我,我想不会久的。”脸皮厚到用卷尺来量都不一定够的实习生咧出笑脸,“我的名字是……”
“吴若叶,桌上名片夹看到了。”
他闻言嘴角的曲线收了几分,但莫名觉得,更加灿烂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