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母惊声尖叫。

她根本来不及去抓住她的手，来不及跑下去到她身边，乔卫君浅绿色的睡裤就染上了深深的红色，一片一片蔓延开，连暗色的木质地板上都能看的到。

“乔乔，乔乔！”叶母小碎步飞快下楼，半跪在她身边，眼泪都流了一下来，她双手半举想碰一碰她，却又不敢碰，仿佛害怕水晶一样的人被碰碎了一般，“乔乔，是我的错！”

乔卫君疼的额头满是汗珠，却还在笑着，“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她满是血的右手去抓住叶母的手，“就像九年前一样，一个孩子，一个明明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孩子！一一多可爱呀，他们也一样可爱的！”

“我，我要打电话！”

“不许去！”乔卫君扯住她的手，叶母看着她苍白的脸，根本不敢再挣扎，只是瘫坐下来流泪一边叫着她的名字。

“你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哈哈哈!”

“你，你想干什么，乔乔！”叶母被她凄厉的笑声摄住。

“我不想干什么，”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皱起眉头，深呼吸了一会儿，恍惚中好像连疼痛都弱了几分。“你对不起我，你儿子对不起我，可是我对不起他！”她眼角流出一滴泪。“我七岁的时候想每天都能穿裙子，十七岁的时候只想能救死扶伤、利国利民，现在二十七岁，什么都不敢想了。”

“妈妈！”两个孩子蹬蹬下楼扑倒她身侧，拉着她的手。

“我不是说，不许你们出来吗！”

“你要死了吗？”一一被吓得只知道哭着喊妈妈，小礼却只是皱着眉头轻轻问，“妈妈，你要死了吗？”

乔卫君淡淡一笑，撇开拉着叶母的手想去摸两个孩子，看着红红的血，只能放下，“妈妈只是受伤了，我还要陪着我的宝宝长大的！”

小礼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眉眼舒展开了一些，“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呀！我害怕！”

乔卫君慢慢泪流满面，“宝贝莫礼，妈妈对不起你！”她一激动，又疼的闭上了眼去，张着嘴深呼吸，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小，慢慢什么都听不到，终于昏了过去。

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满满白色的病房里，四周除了一个在换药的护士，什么人都没有，安静极了。

“乔医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努力睁眼去看那个人，终于看清了五官，“小静，你到妇产科来了？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36小时，术后24小时。指数都基本正常，您放心！您是奇怪怎么没有家里人陪同吧，因为您家里人都不冷静，所以我们吴院长让他们都在病房外面，等您醒来才许进来！我这就叫他们去！”

“嗯，谢谢你！”

一波人一拥而入，为首的就是叶老爷子，“乔乔，你怎么样？”

“爷爷，劳动您了！我没事儿！”她挣扎着起来，乔妈妈红着眼睛赶紧去给她垫枕头，乔爸爸配合着帮她把床摇起来。“您坐呀，我一个晚辈安静静躺着，您怎么能站着呢！”于是叶母赶紧上前扶着老爷子四平八稳坐到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乔乔，你婆婆都说了，她不小心推了你，没拉住！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爷爷给你做主，不用顾虑！”

叶母站在那儿，不到两天的事件，她仿佛瘦了一大圈，老了十岁，此刻才变成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妇人应有的模样。她红着眼睛，此刻正拭着泪。

乔卫君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母亲，她已经五十多岁，父亲比她大五岁，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两个半老人半辈子都在为两个儿女劳动。才享受了两年多的生活，其实也在带第三代中度过。谁不是这样呢？

她终于脸上有了一些笑意，对着老爷子解释：“妈妈没来得及拉住我，现在我也还好。只是可怜，孩子没留住。”

吴院长领着几个研究生进来查房，叫了他们都出去，独独留了叶贺。刚刚的一群人里，只有他最没有存在感。

“吴老师，麻烦您了！”

“麻烦我，你也知道麻烦，自己做医生也不知道小心！”她是将近退休年纪的教授了，还带着几个博士，“问题不大，清宫术很成功。你的身体状况都还好！该注意的也不用我提醒你，自己万分注意！”又跟身边的学生说道：“乔医生你们也都听说过，我们医院的，所以关于这个类型的流产、是否清宫、术后，你们都可以向乔医生跟进！年纪差不多，但是要叫乔老师、乔师姐！她可带着跟你们一样大的研究生啊！”几个学生连连说是的，然后叫了师姐。吴院长才领着他们继续去别的病房。

她侧过头，正好能望见外面的夕阳。他慢慢坐到床边去，只看着她，也是一言不发。

半晌，他才颤巍巍说出一句：“孩子，还会有的！”

她好像没听到又仿佛听到了，过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看着他：“是啊，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