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乔乔本来跟司徒一起去吃饭逛街,半路接到学生周婷的电话,比乔卫君小两岁,是硕博连读的三年级,小女生一边哭一边说话,只知道是医院那边死了个病人,家属动手伤了这学生,现在院方要求不追究,未出社会的小孩子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这时候不敢打给爸妈,寄希望于年龄相近好人缘的老师。
她只能问过司徒,司徒表示可以之后,叫学生过来,“我们这会儿在医院附近的王府井百货,现在去星巴克旁边那个川菜馆等你,你过来路上小心!”
两人慢慢逛了会儿,瞄着时间去川菜馆点好菜,正好上菜的时候拿女生到了,红着眼睛鞠躬打招呼:“司徒姐,老师好,不好意思休假还打扰!”
“没问题的,现在也是在休息!不打扰。”卫君起身拉她坐在自己旁边坐下,慢慢安抚她:“什么都别多想,这个时间了该吃点饭,咱们一边吃一边说,别着急!眼睛旁边伤者,没影响视力吧!”
她声音很细腻,表情太柔和,周婷觉得自己稍微能平静一点,对着两个姐姐笑了笑,然后拿好碗筷准备用餐。“陈老师和顾老师都给看了,视力没多大影响,轻微脑震荡,会留一点疤。”
“哎哟,我就说你们医生辛苦,自从你回国做医生,我是天天担惊受怕,当年留在德国也挺好的!我干嘛不劝劝你留在那儿!”司徒开始说这几年自己担心受怕的事情,“小周啊,别看你老师年纪小,遇事儿可不少了,前两年你们医院被砍伤两个医生的晚上,她就在值班而且在现场!我刷微博看到的时候简直要疯了,你一个大外科的跑去干医务处的活儿!”
“那乔老师没受伤吧!”周婷赶紧问,她两年前还在医学院呆着,并没有到医院来。
“没受伤,你别听她扯题外话!你这个眼角啊,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整形外科那边想想办法,放心,不会给你动刀子,保证你还是漂漂亮亮的!”她拉过周婷的手,看着她哭得有印子的脸道:“有些职业就是这样,你要明白。但是忍让只能在某些范围内,吃完饭,老师陪你去见邹主任,这件事情不能这样!”
到了邹主任面前,她深深叹一口气,像是对邹主任说,但是眼睛却对着周婷,回忆起当年自己实习时候的一个师兄。
“那时候我才十九岁,也是在这个医院,师兄当年优秀毕业生成为不多留院的几个人之一,是大外科最可能刷新纪录成为最年轻主治医生的人,长得高、帅,家里条件也好!做医生是他从小的梦想,其实家人都不希望他学医的,但他坚持了,那时候他的梦想还是红色,希波克拉底誓言还是红色,大概连白大概和雪白的医院也不能掩盖他的热血。
那天正好我跟师兄都是排了急诊的夜班,到了后半夜也没什么人,晚上的月亮好亮啊,我们无聊对着窗外说了好久的理想与抱负,还没来得及实现,也是今天的这种情况,病人送诊不及时,高K到抢救不回来,病人直接从旁边一把刀子捅到了何医生,就是现在急诊主任何医生,肚子上还有疤呢!然后一刀朝我过去,我师兄给我挡了,手受了伤,那家属还不放弃继续一刀捅了他肚子,切了四分之一肝脏,血留了我一身,一个月后师兄出院同时辞职!”
她扭头转向旁边的邹主任,“主任,我说这些旧事,只是想跟你说,有些热血不可浇灭,灭了就燃不起来了!病人和家属固然是弱者,但是我们天生就应该学会忍受不公平吗?谁都不是天生地养的,婷婷到现在都不敢跟爸爸妈妈讲电话,怕一听到声音就哭出来,”周婷已经泣不成声,乔卫君抽空给了她几张纸巾,接着跟主任说:“你看看外面那些学生,现在的孩子都是带着高考的高分和最纯真的梦想来学医的,想赚钱的早就去学金融经济了。总有一天,主治医生会变成他们,主任副主任会变成他们,院长甚至部长也会变成他们,医院还要这样吗?”
邹主任显然并不是不动情,只是表情依旧冷静。冷静到大家都以为主任就是主任的时候,他却说:“一直是沈副院长再说息事宁人算了,我是什么都没表态的!”说完他自己倒是先笑了,“哈哈,乔乔,你口才好啊,等会儿这段话还要去院长会说啊!”
乔卫君也笑出来:“主任您太调皮了!不过再说一次我也还是可以的!保证更煽情!哈哈!”
连那边埋首擦眼泪的周婷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后续很顺利。院方以周婷名义报警后,警方以故意伤害罪逮捕了闹事伤人的病人家属,判了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及医药费两千伍佰三十元整。
实习生们非常虔诚邀请了年轻的乔医生以后都参加他们的实习生各种聚餐聚会,当面感谢了邹主任和院长团。
有什么比满腔热血和壮志更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