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大堂哥给她打了电话，问候了爸妈和两个孩子的近况，又问了工作情况，但满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旁边的二堂哥抢了电话来说：“君君，叶贺要撤资，是你们见面了？。”那边似乎也知道不该这样，只转换了话语：“前几周我们刚刚引进职业经理人，准备职业化改革。跟银行借了十个亿，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多，若是……。”

卫君万万没想到这个时间里叶贺撤资，无力感油然而生，“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让叶贺撤资，我们还差多少钱周转？”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若是小小的几百万哥哥们也不会这样打电话过来，定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那边不出意料的久久没有回音，再听到的声音又已经换人，是大嫂。

她说了很多，但无非就是各家的老小都指着这个公司，兄长们多年的心血实在不忍心这样下场，不过就需要一句话罢了。其实她还想说更多，只是那边小说争吵得厉害，最后也只是大堂兄说了一句：如果很为难……你多为自己想，我们没关系。卫君却还是听见了他最后小声的叹息。她忍不住落下泪水，大堂哥比她大了整整20岁，此时已近天命之年，头发早已发白，其他的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一大堆……

其实这个时候她只想好好安静一下。

“乔医生，刚出的片子，你看看吧！我们的意思是尽快动手术！”身后立马有同事过来叫她。还有那么多的病人，她哪里会有安静的时间。脸上闪过一丝自嘲，擦擦脸如同没发生过什么，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

只是旧事还在思量中，新的灾难又来临。周五晚上维君与卫君约着吃饭商量婚事。说到最后她不经意提起：你最近似乎很忙？

乔维均却正经回答起来：“有几个去地方的差事，领导想让我去。说是这样几年下来就能升。”

卫君一怔，显然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事情。事实上，他虽然31岁，但本来就是从基层上来，到这个岗位尚不足两年，又要下基层？

“你觉得不好么”？他注意到她的怔楞，不经意说到，“听说是特批，下去进省里，很多够资格的不够资格的都想去。”

“那你呢？”她笑着看他，“你想去？”

“您在这我哪敢往外跑？”谈恋爱之后才发现，顾维钧这么一丝不苟的人也可以开玩笑了，“我熬到这个地方已经不知是多幸运，又有了你，真的是一无所求了。不过之前倒是听说有人想把我调去政协，后来领导让我下基层也是为我好！看来是不知不觉的罪人了。不过这样一考虑，政协也挺好，没压力啊！”说到最后，他竟大笑了几声。一一也没心没肺跟着他笑，乔莫礼依旧呆呆吃着面前的东西。

她只想扯出一丝笑意，结果无济于事。乔维均忙询问她有什么不开心，她张了张口但喉咙似乎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低下头去不想他看见红了的眼。好一会儿才出声：

“我是不是最重要的？”

猝不及防。她从没说过这这样的话，他也从没想过她会这样问她，马上便笑起来了，惹得卫君也笑着伸手来打他。

他握着她的手脸上挂着没有散去的笑意，就那样望着她。

一眼万年。大概便是如此。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但是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卫君给周江北打了电话想要拜托他帮帮哥哥，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君君，相信我，这个时候你需要的不是重新注资。好好和他谈谈吧，他能做的远远不只是撤资。如果你坚持要试一试，我当然可以给你，左右不过一些钱！”

这件事情只能这样放下，更糟糕的接踵而至。

周一中午便得到乔维均调去S市政协的消息，言外之意大抵仕途也尽于此。周二晚上和小堂兄通话，得到了银行正不断催款的消息。

挂断后她直接给顾维均打了电话。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但会和她闹着开玩笑，还是能精确发现她心情好与不好，对她说：“你还老是说生活没什么大不了，怎么每次都不能安慰自己？乔乔，仔细想想不开心的事情，真的值得么？或者你已经知道怎么解决了。明天还要上手术，要休息好!”她嗯嗯回应，表示自己能调节好。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净了，挂断电话之后，眼泪又陪伴了她一个晚上，淌下来的泪水浸湿了头发、枕头，她都开始抽泣了也还是没有止住。她默默对自己说，乔卫君，这样就好，就再懦弱一次，最后一次。

然后下地狱去吧。

第二天上手术前她给维均发了短信：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没有对不起。他们之间从不需要，从一开始到结束。

她仰着头关了机，慢慢走去消毒区。今天排了两个手术，她不可能像其他职业一样有临时请假的权利。

这天下班她在医院外遇见了始作俑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上了车。车子发动后很久都没有人出声，最后停在了她家楼下。终究还是要有人开始，她看着他，叶贺也望着她，她依旧如记忆中一样美丽、明亮，久到他以为她要下车了。

“我们结婚吧。”她开口。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便径自下车，背对着他离去，那道灼热的视线依旧在背上，她已经忍不住笑出来，早就流不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