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咱们回B市,在机场的时候我才见识到什么叫依依惜别,一顾三回头,”贺庭帆弹了弹烟灰,又将烟放回嘴边,“贺子可是主动送了人家那块儿玉观音,不然怎么对那宝贝失踪三缄其口。人家送完可是回市区的,咱哥们儿在那儿盯着人家背影就是不去登机。”
贺庭帆总结:“咱贺子可就是一见如故,再见钟心,三见倾情,从此不能自拔,深陷其中!”
“得了吧也太夸张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叫卫君?跟树子姐姐名字相似了啊!是不是北子?哎哎煜非,先甭动,截胡!”
“行啊阳子,给力!这么大个十三幺给截了!”“顾书阳!我会记着的!”
“对啊!”贺庭帆干脆连牌都不打了,直接推开了快要砌好的长城,“我怎么没想到!十三属相是姓乔的,和树子姐姐就是一个名儿!会不会是同一人儿!她俩都医生,哪有那么多巧合,说不定就是一人!”
“明天星期天,去树子家吃饭,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嘿,这小妮子,来哥地盘这么久居然敢罪犯欺君简直罪无可恕,明天收拾她!”
第二天很让几个男人纠结,一进门两个在客厅看电视的小孩都瞪着不认识的贺庭帆、叶贺和姚煜非。这么恰巧,就他们三个没有见过乔卫树的家人。乔爸爸乔妈妈怔怔看了叶贺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厨房继续忙。不过还好,乔卫树陪着他们在客厅说话,两个孩子在旁边安静地玩,不时瞪一眼那个坏人,有些不明白舅舅和叔叔们为什么要和坏人一起,众人看着电视闲聊着都在等最后的人回来吃饭。
“爸妈我回来了!”“好,君君,准备吃饭了!”门上的铃铛因为开门一直响动,小孩子们推开玩具准备洗手,乔莫一不忘甜嘴,“妈妈辛苦了,我和弟弟去洗手了!”
“姐姐,江北哥和书阳来了,还有……。”
忽然眼前就出现三张熟悉的脸,一张似笑非笑,一张满脸笑容,一张面无神色永远让人觉得喜怒无常。她愣了一下,耳中轰然一响,眼前一道灼亮的白光闪过,似乎出现了以前相处的画面。
贺庭帆伸开双臂走过来抱住她,只是抱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她已经感觉到了。乔卫君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回抱了他。
“怎么,来了?”她轻轻的说,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话,似乎是在问所有人。
她踮着脚而贺庭帆弯着腰,才能相互靠着肩膀,昨天她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坏了,整晚都心惊胆颤,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想动。这个怀抱虽然不是骨肉亲情,但贺庭帆一直待她如亲生妹妹,那几年在B市的时候都是这个怀抱和姚煜非给她很多安慰。
“不是说过来B市就通知我吗?妮子欠教训吧!”姚煜非语气平静但异常果断,伸手也索取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小乔!”
“好久不见,庭帆哥,煜非哥!”还是很熟悉很让贺庭帆痒痒的称呼。
她虽然已经准备好了相遇,但此刻还是有些无法适应,真的太惊喜又惊吓了。
“好久不见,乔乔。”自她进来,叶贺便觉得无所适从,她整个人根本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他。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但此时真的毫无容身之处。
她淡然听到了那句话,但是只能轻轻低头好似未听见一般,推开姚煜非招呼大家去吃饭,“大家吃饭吧,江北哥,书阳,好久不见!”打过招呼便去帮孩子们洗手。乔卫树便过来招呼众人吃饭。
“妈妈,你今天早上都没有亲我和弟弟,妈妈我爱你!恩,弟弟也爱你!”好吧,一人一个大大的吻。
“小礼子,这个时候要和妈妈说什么?”对面的小朋友还是迟疑了一会儿,今天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但不久还是慢慢出声“妈……妈妈,爱你!”
“小礼子你老是很偏心,都不肯和我说这么多!明天我一个人玩!”小礼子只能羞涩着给他一个亲亲,让乔莫一好一阵得瑟。
众人在餐桌上诡异而不断的话题中慢慢吃完晚饭,两个孩子已经过了要哄着吃饭的年龄,不过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很听话,没有太让人牙痒痒操心的时候。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叶贺站在她身边低声请求单独谈谈,她只看了一眼两个正在围着一个魔方的孩子淡淡说着不用了。还是姚煜非大方邀请大家出去喝茶,然后她在父母的怂恿和弟弟的拉扯下撇下两个一定要陪妈妈的孩子自己与他们出门。
姚煜非等人在卫树不解的态度中强硬给两人安排了单独的空间。
他静静地看着她,屋顶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轻轻的闭眼睁眼的一瞬间仿佛都能在他心里刻下印记。她双手捧着一杯咖啡,将自己埋进了沙发里,看着窗外色彩斑斓、热闹的城市,整个人更显静谧温甜。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了那段初识的时光。她睁开眼的一刹那,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惊动了他的心,眼睛里的水和温暖,仿佛日出下的小湖,惊艳了他的岁月,叶贺觉得,即使到了岁月尽头,也能想起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自己一生沉浸,再也游不出那片小湖。
她开口的一瞬间就玩笑十足;认识她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活力满分,充满欢乐,十五岁的女孩子,蹦蹦跳跳着、疯疯癫癫着、吵吵闹闹着,但又不像孩子,叶贺、姚煜非、贺庭帆吵架的时候她都会在中间插科打诨,那协调厉害程度远远不是管闲事儿的大爷大妈可比;有时候一大堆她的朋友他们的朋友一起玩,她永远能顾及所有人的话题,不让任何人觉得尴尬;姚煜非。贺庭帆两个人精,被她玩的连老底都输出去了,还心甘情愿。
这种安静持续了太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第一次吵架?第一次?不,太久了,久到时光让他的头发都要开始变白,让她从他眼里的小女孩变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他们开始谈恋爱那会儿她就不再常常对着他笑,约会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愣愣盯着窗外。他从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孩子是她离开后七个月和八个月的生日,到底哪个是他的孩子,或者两个都是领养的不得而知。这都是从乔卫树和顾书阳那里得来的信息,卫树言语中甚至有一种当父亲的骄傲,他甚至从卫树那知道了乔莫礼自闭,两个孩子在哪里上学。
“你找我想说什么,我在听。”她先开口却只是用余光扫他一眼,便又回去看着窗外。
“当年……为什么?”他问道,甚至有些难以企口,一阵酸瑟涌上喉间。
“我们分手之后,随教授出国,这么多年也还不错。”她终于不再看着窗外,而是看着他。不再是余光,是正眼。
“我们没有分手!”他低声吼出,显得有些激动,他们从来没有分手,这六年,和之前的五年,他没有一秒钟停止爱她,怎么会跟她分手呢!越是难以平静他的语气好似越平静,“我不明白为什么!”
“容我提醒你,分手是男女任何一方放弃亲密关系。你觉得一直控制别人的人生有意思么?还是只是想控制我的人生。”相反,她的神情、态度就一直跟她的语气一样,一直很平静,这么多年过去,一切尘埃落定,一切只归于“缘”一字,错就错在他们之间是孽缘。
他在语言的抠字上向来说不过一直喜欢汉语言的她,他只能专注于后一个问题上:“为什么要分手?”
“我说过了。我不想让一个人掌握我的人生,我的人生要自由即使再平凡也没关系。”
“原因!这些都只是借口,你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些,我可以……。”
“你可以改?也许你不记得,我们在一起是为什么;我说过多少次不想去见你家人;我说过多少次先不要去见我爸妈;我说过多少次不想离开H大,那么远家人都会不放心,可你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她直直盯着他,像是望进他心里,“你不会改的,你是什么人,哈,恐怕一直就没有人在你面前有自己的意见,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在知道被B大录取的时候就死心了。”她尽量压低声音放空心中残存的愤怒。
“你从来不和我说,我以为你只是别扭,之后你也开开心心,没有说过什么。”这样的低声说话令她禁不住轻声一哼。
“我堂哥的公司是你投资占股,你不是一直仗着那伟大的战绩就像抓住了我的把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可是抓着那条线的人就是你,那感觉如履薄冰,我不敢乱动,对着你连呼吸也要低声。”
“不是的!”他忍不住去抓住她的手,她不动不挣扎,就这样看着他,他继续道:“你知道的,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你和秦菲说你哥哥的公司出了问题所以……我只是爱你!难道这些就让你一定要离开我?”
“我不爱你!”
她就像不经意一样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在空气中还来不及传播就已经散去,却一直萦绕在他心间,哈,是啊,不爱这一个理由就够了,他怎么就一直那么自信她爱他,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看看他做了什么,强迫了一个女人,从上床到恋爱,然后见家长,整个就像跳梁小丑,就是个笑话,他禁不住轻笑出声。
“很好笑吗?你恐怕不知道,从那晚以后,只要见到你,或者只要你说要来见我,我就会做恶梦,有什么东西追着我,就是不走开,有时候还会活活吃了我,噩梦中甚至连骨头撕裂的痛苦都能感觉到。不过后来出国就好了,虽然很苦很累,但是精神轻松。我还是要感谢你,这么多年没有找其他人麻烦。”她陪着孩子静静的在对面玩,他另一边挣扎在爱与苦痛中,尽管如此,这一刻依然静好。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看她了?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了?记忆中的她在开始是活泼大胆阳光;后来便是小心翼翼经常闷声闷气。她还是笑的时候和认真的时候最美。他就这样痴痴盯着她,似乎就这样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时间寂静。她以为就这样结束,叫上弟弟,与其他几人打招呼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