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再加把劲，但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般，疲软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视线上方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静静地浮在水中，路明非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他激动地大喊：“小奈！潜水钟！是潜水钟！”

方奈点头笑了，她也看见了浮在上方的那个钟形物体，向路明非比了个向上游的手势后，拿过路明非口中的呼吸器，自己猛吸了一口氧气，然后提速上游。

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了潜水钟的话他们就可以避免贸然上浮带来的危险，而且长时间的潜游终于能够告一段落，她此刻的体力消耗的很快，明非的也没有力气再坚持几十米的距离了。

方奈紧扣路明非的手，朝着潜水钟游去，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游到了目的地，潜水钟的舱门处于大开的状态，她一鼓作气，拖着路明非的腰用力一蹬。

就在马上要进入舱门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危险气息迅猛扑来。

那是什么？！

方奈一把推开路明非，自己猛地转身，痉挛般的疼痛汹涌而来，低头一看一个黑色长矛状的物体刺穿了腰部，鲜血顿时在水中四散，但因为暂停的呼吸就没有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

腰部的剧痛让方奈下意识地张口痛呼，口中的氧气迅速泄漏，气泡划过口腔和鼻腔，引起粘稠的不适。

路明非震惊地瞪大双眼，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穿过方奈右腰的巨大的黑色尖锐物体，那个看起来像巨型蜥蜴的尾巴的东西。

“小奈！”路明非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他立刻扶住浑身僵直的方奈，焦急地看着她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痛，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小奈...”

方奈艰难地摆动着头部，对着路明非轻轻地摇了摇头，黑发在水中乱舞，遮住了方奈望着的视线。

方奈咬着略微失色的嘴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高举左手，全身的血液疯了一般地开始狂奔，沸腾地叫嚣着，水中四散的鲜血开始聚拢围绕在她周围，方奈睁开双眼，眼里金光大绽！

言灵·君屠。

她左手瞬间下压，抓在了黑色尖尾之上，猛地一扯，“嘶”带起一阵血肉分离的声音，那个黑影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凶狠地在水里狂乱甩动。

她一转身，拉起路明非避开疯狂的尖尾，蹿到了潜水钟面前，双手一推，路明非就跌进了潜水钟舱内，她扣紧舱门用力一甩。

‘砰’！大门紧闭。

跌坐在地上的路明非赶紧爬起来，当方奈推他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迅速趴到舱门门口，慌乱地用拳头敲着舱门：“小奈！你也进来啊！！”

潜水钟的自动氧气系统启动，舱内开始排水，他完全不清楚潜水钟的构造，连门怎么开他都不知道！厚实的黄铜舱门隔开了自己和方奈，他只能通过那20厘米直径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情况。

“小奈！”

方奈看着路明非，轻轻一笑，然后便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血液流转，皮肤上开始泛起了刺目的红光，她瞬间游过去，拽住了尖尾上巨大的鳞片，五指紧扣，‘啪’用力一扯，将鳞片撕了下来，然后对着看不清的那个黑影的方向，伸手一甩，几片坚硬的龙鳞瞬间划过冰冷的江水，‘嗖’的飞离过去。

轻轻地放下手，她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江水从口中倒灌进去，窒息的剧痛顺着她的咽喉攀爬而上，缺氧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此时的她连腰上的剧痛都没办法感觉到了，远处一声低沉的嘶鸣后，方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尾尖锐的顶端汹涌地破水而来。

她只能到这了吧....明非...

“小奈！不要！”路明非用力地捶打着舱门，透过玻璃他看见那个长矛一般尖锐的东西在转瞬间就穿破了小奈的胸膛，暴涨的鲜血染红了那一片浑浊的江水。

方奈似乎在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慢慢转头看向了路明非，用目光描绘着他的样子，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嘴里冒着汹涌的鲜血，十分艰难地张开嘴。

路明非看清了她的口型，那是‘走吧’，她让他走，让他回去...他看着方奈眼里的金光缓缓碎落，鲜血染红了黑发，那曾经灿烂的眼瞳里慢慢地失去了焦距....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幕如此的熟悉，那一片鲜艳的血色，那一抹安慰的笑容，那沾满鲜血的脸庞。

路明非一瞬间觉得自己心凉了，从头到脚地凉了，血液像停止流动了一般...

不要啊...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死啊...

路明非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眼前是厚重的舱门，而这黄铜舱门内外却是生死两隔，而失去呼吸的那个是唯一对他说过‘相信’的女孩，那个对他笑容满满的女孩...

他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他头一次恨自己的废柴。

为什么...自己怎么值得你用生命来换呢...小奈啊...

不要死啊...小奈..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死啊！！！！”路明非趴在舱门上痛苦地大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划过僵硬的脸颊。

可是，谁能听见呢，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孤独，在这水下八十米的地方，暗无天日，而他说了又能挽回些什么呢。

多么可悲可笑啊...

这时，路明非突然感到旁边海浪拍打着船舷，同时上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

“哥哥，要交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