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定他看到了纳西莎，坐在那间采光糟糕的房间的地毯上，用一块镜子的碎片把阳光反射到墙上画像们阴郁的脸上，惹得他们恼火，然后自己毫不介意地开怀大笑，没穿鞋子的脚晃来晃去，当她看到他时便不再笑了，房间褪色，在一片黑色的河流中，浮着她苍白的脸，随着水流上下起伏，忽远忽近，那双灰蓝眼睛望着他······

里德尔惊醒了，从布莱克庄园回来以后他便不断重复这个毫无意义的梦，回忆起一些不堪的往事。外面正在下雨，房间里浓重的潮湿味道，房子里的一切都在这场夏末的雨里慢慢腐朽，包括他自己。冰凉的床畔让他难以忍受，他起身，空空的双人床“吱嘎”响了一下。他顺着长廊一直走，这里被一种沉滞的香气弄脏了，那是人们用来保存尸体用的香料。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这个事实——她已经死了，甚至在某个秋日的午后他亲吻她时就已经死了。走廊里无声寂静，只有艾维的房间里还有一只轻微响动的钟表，时间在十二年前就停止了，只有那里依然还在走动。

艾维还在熟睡，睡梦中紧皱眉头的神情他曾在她母亲脸上见过。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不过是个和艾维差不多大的孩子，也许大些，他想起了斯普林，一个同样笑声爽朗的女孩。他也曾不带偏见地喜欢纳西莎，但之后，几年之后，当孩子的迹象在她身上慢慢消退时，他竟没有感到丝毫惋惜，难道那时她的厄运就已经开始了？

“爸······”艾维醒了，揉着惺忪睡眼疑惑地望着里德尔。

“睡吧，艾维，睡吧。”他轻拍着她的胳膊哄她入睡，艾维伸出双手搂住里德尔的脖子，让他躺在她身边，金色的小脑袋在他怀中很快又睡着了。里德尔像抱婴儿那样抱着她，当她还在襁褓中时他从未抱过她——他害怕她会像她妈妈那样遭遇不测——但他的女儿，他们的女儿，很坚强，平静而坚定，她的一部分在艾维身上复活了，也许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她还活着，更加幸运，快活，在另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我亲爱的，纳西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