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刻比此刻的气氛更加的诡异了。
并不算得是很宽敞的内殿,此时此刻,竟是拥拥挤挤地站满了三朝重臣,护国大将,即便是前朝皇帝早朝之时也难得一见的帝师也轻抚着白花花的胡子,顶一张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脸,沉吟着,却是紧紧地盯着被围在正中央的两人。
眸子忽地一眯,猛然间,一阵难以抵挡的压力就这么迎面而来,直让对面本就坐立不安不安小小少年更是颤颤发抖。
那个老家伙又在吓人了,也难怪,前朝短命的皇帝听说也是怕极了这帝师的慑人的眼神了,曾有数段时间竟夜不能寐,更何况,此刻坐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从民间带回来的少年天子而已。
贺轻言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淡淡地拿起了放在手侧的一盏茶,轻抿了一口,即便在众多重臣犀利又慑人的目光盯视之下,也毫无胆怯之意,一如往常的做派,不吵不闹,不多言,一身恰到好处的青衫即不失了她贺家嫡女的身份,大方而端庄,只是那双墨色的眸子总是让人多了那么几分的冷清。
贺轻言这样的一副轻松自然的姿态,在重臣视线的压力之下更显出色,不由得让人感叹果然只有那个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更是不曾让人怀疑她是否有能力承担那个皇后之位。
只是,对面那个颤颤发抖,脸色苍白,与之反差极大的少年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不管是素有贤名的帝师,还是三朝重臣们都顿觉一阵头痛,如果可以,他们还真的不想面临着如此棘手的局面,前朝的皇帝是个明君,举贤重任,本以为整个殷朝将会迎来一片的大好前途。
却不曾想,本是身体健朗的明君竟是一日垮台,活不过三天,早时诞生的小公主也不幸病逝了,匹下竟是无一子嗣,更是没有适合继承皇位的一脉,也就在临终之时,前朝皇帝才吱吱语语地道出了恐怕在民间,遗落着他年少轻狂时留下了子嗣,算来,估计也有十一之龄。
微微地抬眸,贺轻言却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对面少年天子的身上,虽已有十一之龄,但似乎在民间过得并不是很好,身材瘦削,看上去竟不足十岁,足足矮了自己近一个头,但不得不说,帝皇的基因甚是好,虽然营养尚未不足,但那眉那眼竟甚为的精致,留有前朝皇帝的影子,却是比前朝皇帝要精致得多了。
一身华丽的龙袍披在了少年天子的身上,竟显得十分的宽松,偏瘦的骨架子无法好好地将龙袍给撑起,脑袋有点不安地低垂着,前襟微微地起伏着,呼吸有那么一些的急促,一双手更是无意识,不安地轻绞着衣角,却又像是猛地醒起这身龙袍的价值不菲,又马上用手一点点的,谨慎地将皱褶给抚平。
这样的小动作,要不是贺轻言眼尖,恐怕还留意不到,视线在那么一瞬间却是有点凝住了,就这么停着不动。少年天子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敏感得多,不过是那么瞬间便感觉到了对面而来的视线,身子一僵,脑袋更是垂得更低了。
良久良久,少年天子才那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一双微惊的墨眸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那一双微微有点冷清的眸子,似是第一次看清贺轻言的模样一般,目光微微一滞,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儿似的,脸颊竟是难以控制地浮出了那么两片淡淡的红晕。
还是这个样子好看,有点儿血色,才不会浪费眼前这一张比女人好要好看得多的脸蛋了。不自觉的,贺轻言的脑子里竟是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连她自己都不觉微微一愣,嘴角微微地勾起了一个淡淡的浅浅的弧度,这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贺轻言却是很快地恢复原来的平静了。
而那一瞬间,却是让对面发怔中的少年天子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愣了好一下,才回过神来,两边的脸颊却是更红了,头也不自禁地低得更低了。
贺轻言和少年天子的那么几分钟的互动,满朝的重臣并没有留意得到,他们的视线虽然是停留在两人身上了,可满脑子却是塞满了一团团糟糕的朝廷大事。忍了又忍,有数位脾气性子较急的重臣终是无法忍住了,直直地蹦了起来,视线急躁地停留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帝师的身上,急急地问道,“襄太傅,我们该如何是好,天子虽以继位,但是大婚,这也太早了点吧,君上可是应付得来吗?而且还有满朝积压的大事,可都是离不开我们的君上啊,可天子年纪尚幼……”
“行了,左相,若是能给给你那急脾气会是更好,满朝的大事虽是积压着,但不是还有我们三朝元老么?若是我们这么多人都应付不来的话,那也到了该告老怀乡的时候了。”帝师襄太傅沉吟着,说话却是毫不客气,但在朝的人没有人不知其对殷朝的衷心谨谨,只是从没有人知道能从他那神情莫测的表情上能看出更多的来。
“不过……左相也所言极是,朝廷之事虽有众大臣从旁协助,但我们新帝的引导也该赶紧提上日程了,至于娶后之事,与贺家女儿的帝后大婚虽可是往后拖一拖,但恐怕还得请贺家女儿留在宫中,新帝年纪尚幼,得请你好好与之增进感情。”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她说的,贺轻言不用转头,便已知道那个老家伙定然是一副笑眯眯神情莫测,看着自己的模样。这个老家伙,从来都是这个模样,比起自己那闲赋在家的老爹还有过之而不及,不论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兄长还是自己,在年幼之时,也吃了这个老家伙不少的苦头,总得来说,贺轻言自是知道,那老家伙笑得越灿烂,越神秘莫测,就越没有好事儿。
只是,这已经不是新帝年幼不年幼的问题了吧,少年天子才十一,而她却是刚过十六之龄,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本是该嫁予前朝皇帝顶替逝后位置的,却不成想,最后出了个这么的意外,看样子,那老家伙又想将自己的剩余价值的给利用上了吧。
这么一出神,却不曾想,重臣们已纷纷地散去,不过是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整个内殿也竟也就独留了少年天子和贺轻言一人,感觉到对面生涩的少年天子频频投望过来,似有不敢多停留的视线,忍不住就微微地探了一口气。
青衫轻抚,贺轻言便已走到了少年天子的面前,视线停滞了少许,樱唇微动,“臣女名为贺轻言,因婚事匆促,臣女可未曾得知圣上的名讳,圣上可否告知?”
淡淡的熏香在自己的鼻间萦绕着,却是让刚进宫继位不久的少年天子好一阵的匆促,更是想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眸子不安地闪了几闪,犹豫地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呐呐道,“君衍……”
贺轻言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忽然间,她竟是大着胆子伸出了手,使劲地在少年天子的脸上狠狠地揉了两把,直让年纪尚幼的君衍本来微微苍白的皮肤被揉得一片的通红,眸子更是一片的湿润,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却是让贺轻言一瞬间满意了,浑身舒爽,好好地出了这整一个早上以来的憋气,更是难得地裂开了一个暖暖的笑意。
“果然,还是这样红扑扑的样子好看多了,臣女可是得罪了。”
就这么看来,她贺轻言身为未来皇后的首要任务,不是统管后宫,更不是笼络大臣,而是要将眼前这个小小的皇帝,她未来的夫君,好好的给养肥了呢~
即是要让她当这帝皇妻,就别怪她要按着自己的法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