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乔重已经不在了。手上还残留着微热的余温,看来是天亮了才走的。手上的针头已经被拔下了,只留一个黑色的小孔昭示着它存在过的痕迹。
摸摸头,昨晚包着的纱布也消失了。看来在他睡着这段时间都弄好了。
撩开帘子走了出去,黄大爷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诊。看到他出来了,指了指一旁凳子上的背包说道:“乔小子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了,伤口已经结痂了,不过这两天不要洗头,等你摸上去没有痛感就没事了。”
“那我父亲那……”
黄大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谢谢大爷!”
背上书包,萧天屿快步走出卫生所,往村子走去。卫生所虽然建在村口,但是其实还是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因为这附近还有好几个村子,而卫生所是公用的。
走在熟悉的路,看着记忆中熟悉的不熟悉的景色,萧天屿心中洋溢着激动。上辈子因为名落孙山,他其实很愧对乡里人。所以出去后便很少回来,父亲去世后跟了祁珂,就更没有什么牵挂了。所以对村子最后的回忆就是高中时所见到的样子。听说后来乔重回来重建了村子,可他还真的没见过。
前面路过几个出农活的村民,看到乔重都招呼几句:“天屿放假回来啦!”
萧天屿可是他们村里的名人,是村中唯一一个上高中的人,而且读书又懂,村长说了可是将来要考大学的人啊!村里人人都书友容颜。
萧天屿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然后拐过前面的弯道。
一个有几十户人家组成的中国式村落出现在眼前。几户几户挨在一起,错落有致地分散在山谷中。村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土操场,是村中人拿来当晒谷场的,村子延伸出来的左边是几个开发出来的池塘,池塘上还缀着几朵枯萎的莲叶,池塘再出来一点,连着一条不算宽的河,太阳还没起,河上还挂着薄冰,在天色中闪着银白的光。
村子的右边则是一排排散开的水田,与刚才路上看到的那些成片的水田旱地相比,数量并不多,这是村里人的育苗田。村里的水稻都是统一现在这片地上育苗,然后在分到每家每户挑到自己家的田地里。现在已经入冬了,育苗田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还被村里人翻了一遍,角落里还堆着一堆有机肥。
他的家在村子后面靠山脚下,独立在那,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家。房子周围还在父亲的布置下种了好几颗果树。那是父亲为母亲种下的。
说起他母亲,当年说好像也是知青,据说还很温婉,很是受欢迎,父亲和村里一堆人都对她有意思,结果母亲选了父亲。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父亲和母亲很爱对方,父亲知道母亲喜静,就搬到了村角落,还上山去选取各种野果,栽种在房子周围。他们的房子是村中唯一一个春天花香满溢的,而且花开时分,花瓣和花香甚至飘出去甚远。
可是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身患恶疾去世了。这么多年过去,父亲依旧单身一人。不是没有人想要给父亲介绍,可是父亲总说不想对不起母亲。
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枝丫,萧天屿深吸一口气。他家就在眼前了,之前没觉着什么,可是到了这里,他突然就有些害怕了。正所谓近乡情怯,他是近家情怯。
摇摇头甩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萧天屿抬脚往家里走去。远远便看到一个身影正在院子里忙活。萧天屿脑海中突然就闪现出上辈子父亲去世时的样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上辈子村里人听了镇长的话,都相信他能考上大学,父亲更是砸锅卖铁,东借西借供他上学,幸好学校减免了他的学杂费,但是生活费什么的都要他自己来。谁能想到后来他出乎意料没考上,村里人唏嘘不已,而父亲却是咬咬牙,又借了不少钱让他上了技校。
等他学完出来工作了,父亲的身体却被压垮了,迅速衰老不说,还身染恶疾。本来一个挺俊的汉子到最后被病痛折磨得只剩皮包骨,形销骨立,去世的时候还因为他不能请假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小屿,你回来了!快进来,正好灶上还热着粥。”
正在清扫院子的萧青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门口发呆,以为他是太想家了,便出声叫他。隔得很远,又有篱笆挡着,他没看到儿子脸上的泪水。
萧天屿擦擦脸,拉开篱笆走进院子,接过父亲的扫帚。
“爸,一大早的你不多休息会干这些干什么,这些留着我回来打扫就好了。”
萧青拦住萧天屿的动作,将他赶进屋子道:“要休息的是你才对,赶夜路了吧?”
学校到村子的路还是有段距离的,坐班车也就十几分钟,但是走路的话需要走半天左右。这个时候萧天屿到家,估计是四五点就开始往回走了。
“你先把东西放下,洗把脸,灶上热着粥,柜子里还有你大姑给的咸菜,你先就着吃点。”
“那爸你吃过了吗?”
“我早就吃啦。快去吧。我扫完院子再给这些树包一包,我估摸着再过几天就要开始下霜了。”
“你等我吃完跟你一起做。”萧天屿听完赶紧往屋里走去将东西放下。
萧青笑了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果树轻轻说道:“阿婉,咱们的儿子太懂事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