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河水被笼在雾中,一个白面书生从天上一步一步缓缓走下,他走到河面之上,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艘小船破雾而出,昏黄的油灯挂在船头,随风摇曳,晃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白面书生嘴角带笑,一步落在小船上。
小船上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子一身黑袍,长眉入鬓,生得很是俊俏。他对面女子一身青色衣裳,姿容绝色,她本在与男子谈话,见到白面书生,目光一转,谈话声便消了。
“魔族副族长见过魔主。”白面书生目不转睛看着男子,突然行礼致意。
“这里没有什么魔主。”公冶玄一笑,“只有公冶玄。”
白面书生站在一旁,“不管如何,魔主传说中的威名,属下闻而敬之。”
公冶玄抿嘴,呵呵一笑。
白面书生对他礼敬有加,“魔主,我等已在它界部署,只要您将此界拿下,取回夕阳剑,那覆灭天界,夺取天帝之位势在必行。”
公冶玄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要我斩仙?”
白面书生颔首。
公冶玄挑眉,语气有了些许不屑,“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面书生一怔,“魔主?”
公冶玄笑道:“我是神。”
白面书生有些诧异。
“炎黄他们曾是我的朋友,天界也是我们几个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公冶玄站了起来,负手在后,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近乎蔑视地看他,“你们魔这个莫名出现的种族,有什么资格指使我去斩仙,让我成为你们手里咬仙的狗?”
白面书生脸色苍白,被公冶玄这样赤裸裸地撕破脸皮,他那些虚伪的恭敬瞬间荡然无存,目中只剩下阴冷。
公冶玄呵呵一笑,“我这人陪着小孩子们打打闹闹可以,但别人想打他们主意,我这个长辈可是很护短的。”
白面书生被他的气势压得脸色再白三分,已是白得不能再白了。
公冶玄赶蚊子似的挥挥袖,淡淡道:“滚吧。”
白面书生退后一步,朝他作揖行礼,最后拂袖而去。他那白色衣袖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姿态优雅,脸色苍白,却沉着得可怕。
枕碧远远看着白面书生踏空而去的背影,轻轻道:“真能隐忍。”
公冶玄缓缓坐回原位,举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口,“一个连真身都不敢露的蝼蚁。”
枕碧微笑。
公冶玄遥遥望着婆娑河对岸,苍白如死人的脸上泛起温柔神色,“我想带你去看看那边的风景。”
枕碧跟着看去,点头。
公冶玄一笑,轻轻拨弄一下竹篙,他们脚下的船便朝婆娑河对岸游去。
蒙蒙雾气中,河彼岸的景物若隐若现,一艘有些破旧的小船缓缓朝彼岸靠近,昏黄的灯光照映下,河面上飞速地闪烁着奇异的画面。
其中一幅画面是一男一女互相依偎着,在黑暗中抬着头看着天空的场景。两人四周尸横遍野,男子抱着女子跪在尸山血海中,眼睛缓缓闭上,杜绝了最后一丝光明,惨烈而绝望。
公冶玄似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掠过那些画面,随后一笑。
遥远的彼端。
寒冷的风在街上肆虐,街上匆匆走过几个人,他们浑身湿透,互相搀扶着两名女子,哆嗦着身子跑进一个屋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隐隐透出一种大气华贵的气派。
几人扶着昏厥的女子在其中一间房安置好,通知郎中后又急匆匆跑到另一间房,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擦擦脸上的水,轻叩房门。他看来五六十岁的年纪,身体却很硬朗,扣门之后,便在门口稳稳站定。
“叩叩”两声之后,房门内有男子声音清朗传出,“请进。”
几人匆匆跑进房里,房内一名紫衣男子坐在窗边,远远望着天际。他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金色图纹,像一种古老文字。
领头模样的人见到他,单膝跪地,“当家的,我们在忘川河边捡到两个姑娘。”
紫衣男子依旧遥遥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问:“是人还是妖?”
领头的道:“是人。”
紫衣男子意兴阑珊,“那寻个郎中救治一下吧。”
“我已经找来郎中了。”领头的欲言又止。
紫衣男子继续意兴阑珊望着天边。领头犹豫片刻,随后一声长叹,正要离去,突地紫衣男子猛地站了起来,“等等,你说她们是在忘川河边捡到的?”
领头道:“正是。”
紫衣男子后知后觉,“她们是从河哪边来的?”
领头道:“她们是从河对岸被河水卷来的。”
紫衣男子蓦地站起,“你让云卷、云舒好生伺候她们,醒了后立刻通知我。”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结果“啪叽”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