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是什么?
她摸着下巴,眼睛不自觉眯起,难道是什么金手指?哦……不不,是白手指?
她想得入神,突觉有人在猛烈摇晃自己,转过头去,“有事?”
“你你你……”皇甫明月毛骨悚然,“你在想什么坏主意呢?你连大侠的主意都敢打?”
秦洛水微微一笑,“你想多了。”
皇甫明月回想刚才看到的她的表情,不由浑身发寒,明明是事实,他哪里想多了?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各自集中在不言那边时,没人注意到苏清袅一直忙得很,她撕下一块布条,又不知从哪弄来了笔墨,写了一封信。
信上简简几个字:舜州四桐林婆娑河。
随后一声轻啸,一只白鸽便颤巍巍地飞过来,落在她肩上探头探脑,模样煞是娇俏可爱。
苏清袅将信卷起塞进白鸽脚的木筒里,手一扬,白鸽展翅而飞。看着白鸽飞远,她神色微有些轻松下来,转而望向不言那边。
不言依然用手指轻敲着姬南候的心脏,神情真挚,似在做什么仪式。
她在水漓雨教导下,短短几天便能学会那些晦涩难懂的剑法,那是何等的聪明,此刻一见前方的阵仗,便隐隐猜到什么,“他……若真能活,还是人吗?”
“嘶嘶。”她腕间绕着的白蛇吐着信子,黑黝黝的眼珠子一直定在姬南候的尸体上,动也不动。
苏清袅眉宇间神色蓦然一凛,提剑向前走去,一向清冷的语气有了些微起伏,“他这样一个人,死后应当被尊敬,而不是受如此摆弄,最后不明不白成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她鲜少说如此多的话,一字一句,却都冷冽入骨。
白蛇目光转到她身上,又是“嘶嘶”了两声。
苏清袅突地脚步一顿,神色微怔片刻,抿唇不语。
姬南候的族人亦在看着。
他们有的是年近三旬的女子,有的是还未成年的孩童,还有的是伤重在地的男子。
里面没有老者,老人们觉得年轻人才更应该有资格活下去,所以在那一次次的搏杀中,都已经去世。
现在他们逃出生天,从此可以过上普通人的日子,而那个一直带领他们的男子,也终于能卸下重担,不用再事事思量。
他们终于不用看到男子那紧皱的眉,不用再听到男子那一声沉重过一声的叹息,不用看到他坐在高高的阁楼上,遥望远方。
他不过二十多岁,还很年轻,现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他可以风花雪月;可以意气风发;可以年少轻狂。
但谁都没想到,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迅速,如此毫无征兆,令人感到迷茫、害怕与恐慌。
如果可以……
他们望着姬南候的尸身,眼眶渐渐湿润。
如果可以——
他们愿折上十年寿,只要他能活下来。
不言手指上那股白光突然炽烈,一指敲落,所有人都听到心脏跳动一下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那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强烈。
不言停下手,睁开眼。那双眼平静而淡漠,却好似将万物都敛入眸中。
他喃喃似念着什么,话语听不真切,朦朦胧胧,语气却淡淡一如往常,莫名带了一股奇怪的韵味。
那样极清极淡的眉眼,那样极清极淡的气质,若不是他左脸颊上那诡异的血莲纹,想来也是嫡仙一样的男子。
所有人心里都如是想。
待到声音渐消,不言手指上的白光散开,化作点点灵光,洒落在姬南候的尸身之上。
白色灵光在四周漂浮,璀璨美丽。
姬南候胸腔里的心跳声一阵又一阵,敲击着人的心神。
令人惊喜,却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