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楞着个脸,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件,道:“这是你死之前留下的信。”
我死之前……等等,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瘆的慌……
我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指头,扯过信,将信取出,然后平整地展开。那信上之字清丽隽秀,满满地铺了两大页信纸。于是我便头疼扶额地读了起来。
白清:
当你拿到此信时,定已然听到我病逝之讯。请勿慌乱,此中缘由,我且慢慢道于你听。
近年来,我身患恶疾,每况愈下,日薄西山,常夜里病痛缠身,不敢告于他人。
而你也知,自父皇逝世过后,江山未稳,朝政未平,而其弟文轩羽翼未丰,不可独立执政。遂我未曾将恶疾之事宣之天下,以防朝政紊乱。
而近日以来,我愈发察觉身体病痛加剧,心知大限将至,却又不甘心撒手人寰,置父皇大业于不顾。但自我接监国大任以来,每涉权愈深,这谣言便愈演愈烈,称我只手遮天,企图越权自立为帝。这权,我是握也棘手,松也不能,此事困与我心良久。
思前想后,这朝堂之上,我唯信之人,舍你其谁。方思及一计,能解这朝堂拥帝之纷争,又能治好我这恶疾。
此计乃为诈死求退,暂离皇宫。
我不在期间,望你替我耐心辅佐新帝。
待我归期之际,定当重谢。
勿念。
乐容亲笔
诈死求退……这乐容公主还尚在人世?可是这信上交代得模模糊糊的,也没说用什么方法离开,离开又去了何处,何时回来。难怪这丞相要来盘问我了。
这朝政之事我虽不懂,但从小在巷里坊间,听闻过不少乐容公主的传闻。知晓她乃天之骄子,德才兼备。
既有女儿的温婉秀丽,端庄雅致,又有男儿的殚见洽闻,斗酒百篇。
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恨不得供到天上去。但自皇帝封她为监国公主后,其权势日益滋长,在朝堂也纷争不断。
而现下看到此信,方知这病逝之事却是公主设的一个计,实则隐退治病,避开这拥帝之争,待时机成熟再重回皇宫。
可既然真相如此,那我更应当早日明哲保身,不参与这淌浑水,若然他日真的公主回归,我岂不是犯了这欺瞒天下的大罪?
但无奈这丞相却铁定认为我就是那金蝉脱壳的公主,称什么“公主诡计多端,定是隐瞒身份玩花样,实则暗中密谋大事,有所行动。”
我一个劲儿地摇头,还被他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分析雷得将刚入口的茶水给吐了出去,浪费了一口好茶。
最后,他将不老实乱动的我按在椅子上,叹息道:“哎,公主的城府,臣等寻常人自然是琢磨不透,你要是信得过我,便大可不必隐瞒,你有何计策,我定忠心相随,为你效力,话已至此,公主老实交代也好,成心隐瞒也罢,我也不再追问了。”
我:“……”
丞相:“我先将你安置在丞相府,这府中之人随时听候你差遣,公主大可不必客气,就当在宫中一般随意就好。我也派了几名护卫,随时候在你左右,护你周全。”
这随时跟在我身边,我连逃走之计都实施不了?瞧我这冷汗冒的。
“公主为何不说话?”他一个人说了老半天,见我仍是漫不经心地神游。
他只顾自己分析得天花乱坠,怎地注意到此时他贴得我有多近,近到我都能隐隐瞧见他衣服敞开的锁骨。
这样的男子的确具有不小吸引力,长得可谓玉树临风,眸间还仿若透着清风明月般的贵气。不过就是太正经了一点,除了在公堂之上见他情绪有些波动之外,以后见他,他就只是“公主”“殿下”地喊得生分极了,整天板着一张脸,跟我欠他钱似的,无趣至极。
我抿抿嘴,默默地伸出手帮他把衣服捋捋。
他尴尬地清咳一声,随即放开我起身,转头就走,莫名其妙地负气甩袖而去。
这刚踏出门槛,又止住了,回头瞧了我一眼,淡淡道:“将公主留在丞相府也是缓兵之计,如若公主有异心,想趁机留我在身边,那公主就是失策了。我心如初,你我二人仅止于君臣之礼,我对公主,鞠躬尽瘁,忠心耿耿,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情感。望公主的密谋之计只为江山社稷,无关儿女私情。”
我:“……”
这话又使我一头雾水。这公主和丞相,到底是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丞相现下说得自己清心寡欲似的,那之前第一眼误认为我为公主之时,不还激动得一把给抱住了么,现在又突然撇清关系,又是为何?
啧啧,这肯定是秘闻,秘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