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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赵宋皇宫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弥漫在殿宇间的压抑与冷寂。
皇城司统领王仁赡一身风尘,步履匆匆地穿过禁卫森严的廊道,径直来到皇帝处理军机的偏殿。
赵匡胤并未安寝,依旧身着甲胄,站在巨大的开封城防图前,眉头紧锁,仿佛在推演着明日又将如何应对汉军无穷无尽的攻势。
“陛下。”王仁赡趋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可闻,“臣有要事禀奏。”
赵匡胤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标注的几处险要位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仁赡深吸一口气,将今夜监视到的张俊、万俟卨、史弥远等人密会,以及后来赵普突然闯入并参与其中的情况,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禀报了上来。
虽然没有具体密谋的内容,但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这几个原本交往不是那么密切的人,却突然大晚上的相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皇城司不是三司,三司需要证据,可皇城司却不需要证据。
尤其是赵普,这么一个敏感的人物,也卷入了这种事情之中,一旦他真的出现问题的话,对于如今的开封各方面的打击都是压倒性的。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仁赡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震怒,或者至少是立刻下令拿人的指示。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赵匡胤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仁赡,摆了摆手。
“朕,知道了。”
王仁赡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继续开口说道,“陛下,赵相公他……”
“朕说,知道了。”赵匡胤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的波动。
“此事,皇城司不必再跟,也不必插手,就当……从未见过。”
“陛下!”王仁赡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满是困惑与焦急道。
“此等叛逆之行,尤其是赵相公参与其中,危害巨大,若不制止,恐生肘腋之祸啊!万一他们真与城外……”
赵匡胤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王仁赡瞬间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王卿,”赵匡胤的声音低沉道,“做好你分内之事,守好皇宫,盯紧城防要害,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王仁赡张了张嘴,看着皇帝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庞,最终将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压回了心底。
他明白,陛下一定有更深层的考量,而这考量,不是他能够窥探和质疑的。
“臣……遵旨。”他重重叩首,然后起身,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不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